“我这样喜他，”她呜呜咽咽地说…“你们不知，我有多他…你们谁也不像我这样喜他…嗳，对不起，盖尔达，你是他的母亲…啊，他简直是个天使…”

这件事引得大家思索了好一会儿。

“是的，当我死了以后，伊瑞卡如果愿意，想搬到哪儿就可以搬到哪儿，”她说“可是我自己什么地方也待不了，我活一天，我们就要在这里一块住一天，我们剩下的这些人…你们每星期到我家里来吃一顿饭…以后我们念一念家大事簿…”她指了指摆在她面前的一个包。“是的，盖尔达，你把这个东西给我保存，我很谢。…这件事就算定下来了…你听见了么，尔德？…虽然由你作东主来请我们，也一样很好，因为你的情况和我们没什么区别。事情就是这样的。人家这样忙碌奔走，拚命挣扎…而你却一动不动地呆着，耐着等现成的。反正你是匹骆驼，尔德，你不要生气我说这句话…”

“吻了，吻了很多次。”

“不错，总有一天会再见到的…可是，弗利德利克有的时候，什么安也不能给人，有的时候…上帝饶恕我这么说…一个人对正义，对善良…对所有的事情全都不敢相信。生活使我们心中许多东西都破灭了，不断打击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再相逢…如果真能这样…”

大家谈论的话题是盖尔达的这次门远行，她该乘哪趟车走，以及经纪人什先生已经承担下来的这座别墅连同家的卖的事情，因为盖尔达不准备带走任何东西，正像当初她到这里来一样。以后佩尔曼内德太太谈到了生活，谈了一些生活中最严肃的问题，对于过去和未来都发表了一番议论，虽然对于未来本来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真可惜，我没有能跟克利斯安告别，”盖尔达说，大家的话题自然而然的又转到了克利斯安上。他很少有希望能从住在里面的那个病院来了，虽然他的病情并不是严重得连自由行动都不可能。但他的老婆却非常满意现在的状况，正像佩尔曼内德太太说的，她老婆已经和医生勾结起来，看样克利斯安要在神经病院里度其余生了。

“早晚会见到的，”弗利德利克·布登洛克说，一面把手在膝上握着，目光低垂，耸了耸鼻。

“一定见得到的！”她用尽全的力气大喊，一面挑战似地望着所有在座的人。

汉诺最后害的这场病一定是非常可怕的，当大家提到它时都有些言又止。如果有人压低了声音半吞半吐地谈到这件事，大家就都不敢再互相对看。最后又有人想起了小约翰临终前的一件小事…那个衣衫不整的小伯爵来探病，他几乎是行病室里来的…汉诺那时虽然什么人也认不来了，但当他听是凯伊时，脸上却显了笑容；凯伊一个劲地吻他的双手。

“他是吻他的手了么？”三位布登洛克小问。

“现在他肯定是天使了，”密补充佩尔曼内德太太说。

说到这里，大家沉默了片刻。以后大家低声地犹犹豫豫地谈到新近发生的那件事情上，当小约翰的名字从一个人的嘴里吐来的时候，屋里又变得安静下来，人们只听到屋外面唰唰的雨声越来越大。

尤斯图斯舅母，老克罗格参议夫人，本来也被邀请了，但她没有接受邀请，她不舒服，也许还因为穿不一像样的衣服来，谁也说不准其中的原因。

“汉诺，小汉诺，”佩尔曼内德太太接着说下去，泪从她的略现老态的脸上下来…“汤姆，父亲，祖父和所有别的人！他们都到哪儿去了？我们再也看不见他们了，哎，为什么命运对我这么冷酷啊？！”

“没有的事儿，冬妮！”克罗尔德笑着说。

忽然佩尔曼内德哭了起来。

这个女教师，她一生中需要不断地同理智产生的怀疑作战，现在她像一个最后的胜利者那样站在那里；她驼着背，枯瘦小的躯因为信念定而索索地颤抖着，模样就像一个有惩罚权的神情激动的先知。

可是这时密·卫希布洛特在桌后面站了起来，竭力使自己站得更。她欠起脚尖，仰着脖，敲着桌面，得帽在上微微抖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