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引起外人议论的情况下，他能节省什么就节省什么，只有在衣着上他一算盘也不打，他所有的衣服都是请汉堡手艺最好的裁的，而且为了保存和补充这些衣服他同样也不在乎金钱。

由于这情形，在他上现了一些奇怪的行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好，连他自己看着也到吃惊和嫌恶。有的人在生活中并不想扮演什么角，他们只是愿意在暗的地方偷偷地观察着别人。而议员却不是这样的人，他不喜躲在暗，而别人却于璀灿的光辉之中。他愿意让灯光照得自己睁不开，看着他的群众坐在灯影里黑压压的一片，而他有各夺目的份，或是著名政治家，或是活跃的商人，或是有声望的公司所有者，或是雄辩的演说家，并以这些份来影响芸芸众生…只有这样才能给他一隔绝的、安全的觉，才能满足他自我陶醉的望，而他有时在事业上获得成功也正是靠了这觉。是的，随着年月的消逝，如同作戏般的陶醉的情态成了他最接受的一情况了。当他站在桌前边，手里举着一杯酒，带着和蔼的表情、潇洒的手势，用睿智的言语向别人祝饮的时候，他的祝词妙语连珠，引得全座的人喜笑颜开，这时他虽然脸煞白，却依旧是当年的托斯·布登洛克；但是当他没有事情，独自呆坐的时候，他却不能控制自己。

本能的隶。它分散成无数琐碎细小的东西，而这些没有丝毫意义的琐事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这些事情大分都是关于他的家务和衣着的，由于心情恶劣他常常把这些事情得颠三倒四，不能把它们整理清楚，然而他为它们付的时间和力却不合比例地多。

在他的更衣室里，打开一个似乎通向另一间屋的门以后，就会发现这是砌在墙里面的一间面积相当大的暗室，数不清的衣钩和衣架挂在里面，挂满了为不同季节、不同场合穿用的各式上衣、大礼服、常礼服、燕尾服，而各式的则摆在许多张椅上，迭得整整齐齐。梳、刷和修饰发的化妆品则装满了一张带大镜的五屉橱上，屉里则是各各样的内衣，这些内衣永远不断地在洗涤、更换、使用和补充…他不但每天早晨在这间暗室里耽搁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在每次宴会前、每次议院例会前、每次公共集会前，反正，每次在别人面前现、活动以前都要在这里消磨很长的时间，以至于每天在家里吃饭，同桌的只有他的妻、小约翰和伊达·永格曼，他也会心修饰。他每次外，他那新浆洗过的内衣，漂亮直的服装，洗得净净的脸，胡须上的发油香，还有嘴中使过漱的酸涩清凉的味都给他一满足和准备好了的觉，正像一个演员勾好脸谱，化好妆走上舞台时的觉一样…一也不错！托斯·布登洛克生存在这社会上正和一个演员一样，和一个似乎一生在演一大戏的演员一样，除了独自一人或者休息短短的时间外，他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在演戏，无一不需要他付全的力，无一不使他心劳神疲…由于心灵的贫乏和空虚…空虚得这样严重，以至他无时无刻不到一模模糊糊，使人不上气来的恼恨…再加上心中那不能推卸的职责，那不能动摇的决心：在穿上一定要不失份，一定要用所有的办法掩盖住自己的衰颓的现象，要维持面，这样就使议员的生活变得那么造作、虚假、不自然，使得他在人前的任何举动都成为令人不耐的矫造作。

这时候他心就涌起一阵疲倦、厌烦的觉，他的神也失去光采，面容和姿也一蹶不振了。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希望：他要向这忧郁的绝望的心情屈

被别人称之为“虚荣”的那东西也与日俱增，甚至增加到这地步，让他自己看着也到害羞了。尽如此，他却不能把这方面发展起来的习惯革除掉。夜里他睡得虽然还安稳，但从来没有真正睡过，仿佛没有休息过来似的；早晨醒来…这时已经九钟了，从前他起的时间比这要早得多…从他穿着睡衣到更衣室老理发师温采尔先生那里去的那时候起，直到他认为自己已经穿整齐，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止，足足有一个半钟。这以后他才下到二楼去喝早茶。他以苛刻的目光审视着自己的衣着，从在浴室里用冷淋浴直到掉上衣上最后一尘土，最后一次用剪压平胡须，每一个小节都有一定的次序，不容紊，得后来每天重复这一烦琐细屑的动作，使他烦躁得几乎发狂。但是尽如此，如果他知某一个动作没有或者得比较潦草，他是绝不肯罢休的。因为他害怕失去自己那镇静、清新、一尘不染的觉。但是几小时后，这觉还是逐渐消失了，于是他只好又重新修饰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