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佩尔曼内德太太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好像麻木了，痪了，好像迎挨了一，不能相信，对这个问题在想也不愿想。但是现在这个问题已经越来越成为一件现实的事了，哈施特罗姆已经站在他们的祖宅前，等着来看房了，她又振奋起来，仿佛灵魂又回到她的躯壳里似的。她要起来对生活的不公表示抗议，她要以死相抗。她寻找一些最激烈、最尖锐的话，像火炬、像战斧一样左右挥舞。

“到底是什么？老天爷，阻碍是什么！阻碍他的、阻碍着这个胖家伙的是几座山，托斯！

佩尔曼内德太太为什么这样激动呢？…只不过是房已经找到了一个买主，或者也可以说，一个对这件事表示有兴趣、希望仔细看一看这所产业以便一步行磋商的人而已。这个人就是大商人兼牙帝国参议亥尔曼·哈施特罗姆先生。

“托斯，”他说“是我神经失常了，还是什在发谵语！这简直就是笑话！太荒谬了，太不可思议了，太…”她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住了，用两只手捂住太。可是议员对她的话本不以为然。

“我们在说什么？”他说“我们本来是谈正经事的。时间宝贵，不要在踌躇不决中把时间浪费过去吧！您听我说…我只是因为您才改变主意的！而且，这是最…”什先生仿佛又要行一次长篇大的议论，然而他控制住自己，他激动地、情地把胳臂一挥，大声说：“两万九千泰勒…八万七千克作为令堂这座产业的房价！可以决定？…”

的！一个时运腾达、幸福辉在眉宇间的人，脑里用不着记这些话。但是一个孤独地埋在生活底层，靠理想的光茫才能活下去的人，这些话却很需要！…“您是幸福的，”他突然说，一面把一只手放在议员的膝上，用泪模糊的睛仰望着他。“…一不错！不要否认这一，要不然就是您在说谎！您是幸福的！您把幸福抱持在胳臂里！您去同命运搏斗，用您的有力的胳臂征服了它…用您的有力的臂膀！”他改说“臂膀”因为不愿意连着说两次“胳臂”他沉默了一会儿，议员的谦让推辞的话他并没有听去，他就好像想在议员脸上寻找警察似的一直盯着。过了一会，他突然站起来。

“我死也不想看到这件事，”她说，在一张椅里坐下来，一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四肢都麻木了。

不所料，佩尔曼内德太太认为这个价钱少得不像话！除非有人可以理解这所老屋给她带来的好回忆，还要一次付清一百万克的价款，她才能认为这是一桩合理的易…如果不是这样，什么她也不看在里。但是她很快也就不再对这个数目到惊诧了，因为她这时整个思想力都被未来的计划所占据住了。

“亲的孩，事情还都没有决定呢！只是…，可能会是他来购买咱们家的旧宅。而且你如果平心静气地思考一下，你就会觉得这并不是一也不可思议的事了。当然，有一人意料之外。什第一次对我说的时候，我自己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可是要是说不可思议…莫非他不能购买吗？…”

看到自己分到手的这么多好家简直使她心怒放，虽然还不用着急搬去，她自己却早已兴致冲冲地东奔西走，四打听，忙着给自己和自己一家租赁新居了。离开老房不会是一件愉快的事…这是肯定的，一想到这件事就使她泪盈眶。但是另一方面，将来的环境改换，对她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这不简直等于重新建一次家，第四次建家吗？她又一次审视新居，又一次和室内装饰匠雅可伯斯讨论问题，又可以大肆购买那些生活用品…她的心激烈地动着，这位饱经生活磨炼的老妇人的心在这些日里确实比平常任何时候都动得厉害！

布登洛克议员接受了这个价钱。

“我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阻碍你接受这件事？”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四个星期，五个星期，六个星期。这一年的一场雪已经降下来了，冬天来了，炉火劈劈啪啪地燃起来，布登洛克家的人开始忧愁地考虑着，该如何度过圣诞节…这时突然发生了一件事，一件完全使大家愕然失措的不知所措的事。事情的发展忽然引起一个值得每个人注意的转折；了这样一件事…好像是毫无征兆的突然而至，得佩尔曼内德太太事情正到一半就直僵僵地愣在那里！

是几座山！但他本就不知！他连一觉也没有，难他是一牲么？…自古以来哈施特罗姆就是咱们家的仇人…老亨利希当年对咱们的祖父、咱们父亲就玩过卑鄙的手段，如果说你还没有中过亥尔曼的毒计，如果说他还没有对你下过什么辣手，那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什么机会…我们还是小孩儿的时候，我在大街上曾经打过他耳光，我当时有十足

而我们要卖的是母亲的房！咱们家的房！风景大厅！…”

“不能这么办，托斯，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能这么办！就是卖一条狗，也得看是什么人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