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对于孩的这羞怯笨拙也要担心，那未免太小题大作了。他作父亲的职责是要趁这片刻团聚的机会，趁吃饭中间一空隙，譬如说，利用换餐的时候，跟孩谈几句话，考一考他，了解他对生活常识的理解…咱们城有多少居民啊？有几条街从特拉夫河畔通到城的上区啊？咱们买卖的几个粮栈都叫什么名字？要想也不用想地大声说来！…可是汉诺一声也不吭。并不是想跟父亲赌气，并不是有意让父亲伤心。只是这些事情，什么居民啊，甚至粮栈，街啊，平常对他只是一不关痛，可一旦用于考试的目的，就引起他无限的厌恶。在问这些问题以前，他也许本来非常活泼，也许还跟父亲随便在谈什么话，只要谈话稍微一带有测验的质，他的情绪就上降到冰，没有一抵抗能力。他的睛起来，小嘴挂上一副沮丧的神情，对父亲这没有先见之明，心中又是苦恼又是怨恨。爸爸本来应该知，他不会听到答案，只不过是使这一顿饭不而散而已。他泪汪汪地低看着前的盘。伊达了他一下，小声告诉他街和粮栈的名字。但她也是白费力气，一用也没有！她不了解他。其实这些名字他是知的，至少一分名字他知得很清楚，而且要在一定的程度上满足一下爸爸的愿望也并不是一件难事。但他不能这样…这时从父亲那边传来了一句严厉的话，传来一声用叉敲击刀架的声音，把他吓得一哆嗦。他向母亲和伊达看了一，想要说什么，可是两个字就被啜泣声闷回去了；他说不下去。“算了！”议员生气地喊。“别说了！我什么也不想听！你用不着回答了！你就这样作一辈哑吧、作一辈呆吧！”于是这一顿饭大家都在沉默不语、郁郁不中吃完。

当议员想到汉诺衷学习音乐而忧心忡忡的时候，正是以汉诺这怯懦的格为据，这喜啼哭，这毫无生气、毫无力。

汉诺的一向非常。特别是他的牙齿，是他一切疾病、痛苦的主要原因。生长牙带来的烧、疯几乎断送了他的命；以后他的牙龈动不动就发炎，长脓包，总要永格曼小等到了火候的时候用大针挑开。现在到了换牙的时候，他认为这是人生中最痛苦的一件事，那痛苦几乎不是汉诺所能忍受的，常常就是因为牙痛，害得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在昏沉中轻声、啜泣。从表面上看，他新长来的牙跟他母亲的一样，丽洁白，但它们丽的外表下却是那样的脆弱，而且生得不整齐，前后错。为了挽救他的牙齿，小汉诺不得不让一个可怕的人打他幼小的生活圈里面来：布瑞希特先生，在磨坊街开业的牙医生布瑞希特…这个人只要想一想就足以使人不寒而栗：像掉齿时拉呀，锉呀，敲呀，从牙床上发的那呲呲啦啦的声音。当汉诺在布瑞希特的候诊室里，蜷缩成一团在忠实的伊达·永格曼对面的一张靠椅里，一边闻着这间大屋的刺鼻的药味，一边不安地注视着屋里的一切，提心吊胆地等着牙医生站在手术室门前的一声既客气又可怕的“请”字的时候，这个声响足以使汉诺的那颗小小的心脏缩成一团…但是这间候诊室也有一引力，这真是令人奇怪的组合，那就是一只五彩羽的鹦鹉。这只鹦鹉生着一双恶毒的小睛，蹲在墙角的一只铜鸟笼里，不知为什么起名叫犹夫斯。它总是用老太婆的怒叫的声音说：“请坐…上就来…”虽然在当前的情形下，它这话倒像是恶意的讥嘲，但对汉诺来说却有极大的魅力。一只鹦鹉，一只五彩羽的大鸟，名字叫犹夫斯，而且会说话！它不是一只从术林里，从伊达在家里常给他念的格林童话中的术林中逃来的鸟吗？

…此外还有布瑞希特先生开门时说的那一声“请”字，犹夫斯也不住嘴地模仿，并且一下就重复很多遍，得汉诺走手术

的时间，不然咱们对别的东西就没有兴趣了，等到复活节的时候，又要整天坐冷板凳了！”汉诺怎样对待他这一番表示亲的话呢，怎样回答他呢？其实他非常焦急地想知，但是他脸上的肌却一丝也没有他内心的这忧虑。最后，当那个孩只是用他那罩着一圈影的棕黄的大睛向他这边投过来羞涩的一瞥，并且躲躲闪闪地不敢与他对视，当汉诺只是一语不发地把埋在盘上的时候，他的心不由得痛苦地搐到一起，虽然如此，他仍无动于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