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娜的没有表情的蓝睛睁得大大的，仿佛被吓坏了…“啊，参议夫人，啊，快去…哎呀，老天爷，吓死我了…！”

大家一窝蜂地跑下楼梯，穿过早餐室向卧室跑去。

冬妮一把抱起她的女儿，在她的玫瑰的小脸儿上吻了一下，参议夫人也笑着向她伸手来，虽然她那笑容有些心不在焉的样…越来越沉的天空使她心情不太好。她右手的手指神经质地敲着沙发垫，一双明亮的睛游移不定地望着侧面的窗。

嘈杂的雨声立刻冲屋里来。这场大雨真是来势凶猛。到是砰砰訇訇，噼噼啪啪，淅淅沥沥的声音，到泡沫飞溅。风又刮起来了，在密的雨幕中任情逞威，一会儿把它撕断，一会儿又把它前推后。气温果然降了下来。

里已经是一个不能缺少的人了。她为这个家提供所有的必备服务。她给小伊瑞卡朗诵书籍，给她洋囡囡的衣服，跟她一齐作功课。中午的时候带着一包油面包把她从学校接来到“磨坊堤”去散步。拥有这样一个仆人是很让人羡慕的。不论哪位太太见着参议夫人或是她的女儿都说：“亲的，您家的这位保姆多么得力啊！天哪，我告诉您，她一个人可以上五个人！二十年！…她就是过了六十岁也还会这么健壮的！真是结实的…您真是有福气啊！我真羡慕您，亲的！”可是伊达·永格曼也很知矜持。她懂得自己的份。有时在“磨坊堤”上一个普通人家的使女领着孩坐在她坐的那条板凳上，想跟她聊上几句时，这时永格曼小就要说：“小伊瑞卡，这里风大。”说罢立刻离开这里。

突然利娜冲了来，使女利娜匆匆跑过圆大厅，一闯屋里来。伊达·永格曼不由得用斥责的语调喊：“老天，你这是什么？”

可是这个女孩却惊惶失地喊：“啊，不是，格仑利希太太…是参议先生，我正给他拿靴，参议先生坐在椅上就不能说话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扌到气。我知，事情不对了，他快不上气了…”

“去请格拉包夫…坐车去…上！”冬妮也气吁吁地吩咐。

“快去请格拉包夫！”托斯一边喊，一边向门外跑去。

此时参议员约翰·布登洛克先生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好了，”汤姆说。“两分钟内天气就凉快了。一会儿外面雨珠都挂在树上，我们把桌搬到外面，去享受凉。尔达，把窗打开。”

这一切是瞬间来临的…一切都无声无息，令人可怖的寂静。沉闷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着，大气气压仿佛在一秒钟内突然增加了许多，人们脑昏沉，心脏窒息，呼不能畅顺…屋外的燕飞得很低，羽翼几乎着了路面…而这无可逃避的压力，这张，这全都受到的与时俱增的抑压也确实变得难忍难捱了，如果它仅仅再延长短短的一刹那，如果不是在它迅疾地达到之后立刻就松弛、缓和下来的话…一个漏无声无息地现了，人们似乎上就寻得那漏的所在。…几乎是与此同时，这大雨倾盆落了下来，没有先兆，一下下了起来，沟就顿时，变成一片汪洋…托斯由于多年害病，已经学会了注意自己神经的反应，他非常地站了起来，拂了一下，把嘴里的纸烟扔掉。他环顾了一下在座的人，看一看别人是不是也觉到或者注意到同样的事。他好像觉得母亲也有些异样；别的人却似乎一无所知。他的妈妈此时正神地凝视着窗外的雨景，圣玛利教堂已经完全被雨帘遮蔽住了。她叹了气说：“谢上帝。”

伊瑞卡在祖母边坐下，伊达腰板直地坐在一张矮椅的前沿上，开始织线活。为了等候参议先生，大家闷声不响地坐了一会儿。空气很沉闷。外面最后一块蓝天被遮盖住了，蓝灰的天空沉重地、臃地低垂下来。屋内的各颜都黯淡下去，毯上风景画的彩，家和帏幔上的金黄都黯然失，冬妮的绸缎衣服不再闪闪发光了，甚至人们的睛看上去也乌蒙蒙一片。刚才还在圣玛利教堂树梢中间嬉戏，把黯淡的街上尘土卷扬起来的西风，这时也平静下来。霎时间大地上万籁俱静。

“我的上帝！保佑保佑我吧！千万别…”参议夫人喊，两手捂着脸，也向外边跑去。

“好了，”冬妮说“是不是又打碎什么瓷了，妈妈，瞧您使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