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格仑利希先生结结地说。

“啊哈！”凯梅耶先生一边喊，一边在半空中摇晃着胳臂…“这句话说得脆；这句话说得有劲。参议先生对这方面真是行家里手，三言两语就都解决了！真是老手！”

“我莫能助了，我的朋友，”他沉静地对格仑利希先生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好任其发展了…我对这件事实在无能为力。您必须沉着镇定，从上帝那里去寻求安和力量。行了，先生们，谈话到此为止了。”

“这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呢？”他悲惨地摇了摇…“仅只是四年的工夫！”

约翰·布登洛克连一也不瞧他。

参议先生的睛眯成了一，睛的四周忽然现了一红圈，一直泛到颧骨上。他提这个问题只是为了走一走形式，他也知，即使这个家伙同意推迟，对于整个局势仍然不能有所转变。然而这个人用以驳斥他的请求的这方式却使他痛苦、羞愧得无地自容。他愤怒地把面前摆的东西推开，拍地一声把铅笔扔在桌面上，说：“那么我也把话说清楚，我不想再和这件事打任何了。”

参议先生，您大概也知，不来梅的卫斯特法尔兄弟是怎么垮的吧？”

，他的张的面孔惊惶的颜…最后他把自己的左手放在格仑利希先生的胳臂上，动地说：“您真是不幸！”

“这还不容易吗！”凯梅耶先生兴致地回答说。“四年里一个人足可能到一败涂地！

突然之间凯梅耶先生的面孔呈现一副严肃的表情，那样非常奇怪；他向格仑利希先生了，又努了努嘴，鼓动他说话。格仑利希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拚命地绞手，掐得指节已经有些红紫了。

“连本带利一共是七万八千七百五十五克零十五先令。”凯梅耶先生洋洋自得地回答。

“岳父…”格仑利希叫了一声。这真是一幅令人动的画面。从这位值得怜悯的人的面颊上下了两颗大泪珠，一直他的金黄的颊须里。凯梅耶先生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这一幕；他甚至欠起一来，向前探去，咧着嘴，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脸。布登洛克非常替格仑利希难过。他非常了解格仑利希此时的心情，他心这时涌起无限的哀怜之情。但是转瞬间他就克制住自己这情。

“请您别这样称呼我！”参议迅速、严峻地打断了他的话。接着他把脸向银行家那面稍微转了转，说：“您向格仑利希先生追索的欠款是七万克，先生…”

“岳父…参议先生…”他声音颤颤抖抖地说“您不会…您不会看着我垮掉的！请您听我说！这笔款一共不过十二万克…您有力量救我！您是个有钱的人！随便您把这笔钱当作什么都可以…

参议眯着睛看着他，实际上他却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清楚。甚至都没有考虑自己的真正想法，他正在狐疑地、百思莫解地问自己，为什么这一切单单在这时候发生呢？格仑利希在两三年以前就很可能陷今天的境地了；这是一就可以看来的事。然而他却源源不绝地得到贷款，他从银行借钱，从殷实的门如博克议员和古德斯克尔参议等一次又一次为自己找到救命的款项，他开的票据一直像现金一样通无阻。为什么单单在这时候，单单在现在…参议先生非常想了解为什么是现在…突然发生了总崩溃，各方面不谋而合地同时撤回信贷，不顾一切情面，不顾商业上最起码的德发动了一次对格仑利希的围剿？有些事参议现在已经很清楚了，在格仑利希跟自己的女儿缔婚以后，他这位女婿也沾了布登洛克公司的声誉昭著的光。然而格仑利希的信用难只是百分之百、不折不扣地依赖着参议吗？难格仑利希原本什么都没有吗？那么参议过去打听来的消息，查看过的账簿又是怎么一回事呢？…不是什么情形吧，他再一次定了不帮一忙的决心。谁也免不了打错算盘！显然格仑利希很懂得作，使人相信他和约翰·布登洛克关系亲密。这可能已经传很广的可怕的误解必须一下永远澄清过来。这个凯梅耶也该吃一吃苦了！他的心到底是什么的？从他左一次右一次借给早已应该破产的格仑利希钱，而又勒索越来越苛刻的利钱这件事看来，清楚之至，他猜测到约翰·布登洛克不会使自己的女婿跌倒，才不惜血本的想发这笔财…“这倒无关要，”参议冷冷地说。“我们谈正经事吧。如果让我以商人的份发表我的意见的话，那我不得不说，之所以造成这困境确实有时运不佳的因素，但是也十足表示了他咎由自取。”

“很好…我想同您商量是否可以推迟期限的事。”

凯梅耶先生没有说话，只是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在欣赏一喜剧。然而从他的笑声里却听不什么讥嘲的味，相反地，他笑得很善良，他甚至看着参议的脸，似乎想请他一同大笑一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