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并没有侮辱您，格仑利希先生，”冬妮说，她也后悔刚才的话说得太过分了。上帝啊，为什么让她经历这事呢！她作梦也没想到这样的求婚方式。她一直认为只要说一句：“您向我求婚使我到光荣，可是我无法接受，”于是这件事便可告一段落了…“我到很荣幸您向我求婚，”她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可是我不能接受…我现在一定得…一定得离开这里，请您原谅，我要走了。”

“您拒绝我的请求吗？”他沮丧地问。

“这就和您答应了我一样！”格仑利希先生喊着了起来。可是他一看到冬妮的惊慌的面，就立刻又跪倒，胆怯地宽地说：“好了，好了…我现在不提这件事了，安冬妮！今天不再谈这件事了，我求求您…这件事咱们以后再谈…另外一次…另外一次…再见…我要回去了…再见！…”

“冬妮…”他又叫了一声“我请您看看我…您把我到这个地步…您到底有没有心肝，有没有同情心？…请您听我说…到底您脚底下的这个人，他已经注定了要被您毁灭，要堕落，如果…是的，由于您的拒绝他会死于悲伤，”他恼恨地停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要是您鄙视我的情！我躺在这里…您会这么忍心地对我说：‘我讨厌您’吗？”

“是的，”冬妮说；于礼貌又加了一句：“很不幸…”

低沉的、几乎是谴责的语声问。“您是一个在优裕的环境中长大的小…可是我向您发誓，我以一个男汉的份向您保证，您作了我的妻我什么都不会让您缺少，我要将您放在我的手上，我的心中，我的之上，您在汉堡的生活一定不会委屈您的份…”

“不，不！”冬妮忽然改用安的语调说。她的泪已经了，一怜悯与动的情绪不禁涌上心。天啊，他一定是无比地她，才使她自己觉得非常陌生、非常无足轻重的事被他作到这步田地！这会是可能的吗？她真的经历了这事了！这事只有在小说传奇里才读得到的，而今在她的生活里竟真有这么一位穿着大礼服的先生匍匐在自己脚下，忧伤地哀哀恳求！…她本觉得跟他结婚是一件绝荒谬的事，因为她认为格仑利希先生太蠢了。可是，天哪，他在这时候可是一儿也不蠢！他的声音、他的面孔都这样一发自内心的担心害怕，这样一恳切的、绝望的乞求神情…“不，不；”她重复着，非常动地俯下去“您并不让我讨厌，格仑利希先生，您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您起来吧…我求您…”

他飞快地爬起来，一把从桌上拿起他的灰大礼帽，吻了吻她的手，就从玻璃门急急忙忙地跑去。

格仑利希先生与此同时站起来。他向后退了一步，伸胳臂，两只手掌朝上翻着，像一个非常有名誉威望的人那样一本正经地说：“布登洛克小，我绝不允许自己这样受别人侮辱的！您清楚吗？”

冬妮小心翼翼地向玻璃门退去；可是她还没有走到屋中间，就发现格仑利希先生又赶到她的边。

他在圆大厅里拿起他的手杖，冬妮看着他消失在走廊里。她站在屋中间，一力气也没有，心慌意一只下垂的手里还握着那块淋淋的手帕。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地僵立了一刻；他那怒火中烧的姿势像在命令人，冬妮面异常苍白，浑颤抖着，涕泪纵横，用手帕捂着嘴。过了一会儿格仑利希先生转过去，背着手，在屋来回踱了两趟，好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他最后靠着窗站住，神地望着玻璃窗外面逐渐凝集的暮。

“不…不！我绝不会的！我明白地拒绝了您，难您还不明白我说的话吗？！我的上帝啊？！…”

格仑利希先生长长地叹了一气。他向后退了两大步，上半向一边侧着，用手指着地毯大声喊：“安冬妮…！”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吓人。

冬妮猛得一下了起来，并把自己的手撤回来，睛里泪仍然一个劲地往外涌，她拼命地大喊起来：

可是格仑利希先生用挡住她的去路。

“冬妮！”他一面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一边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往下缩，不住的往下缩，慢慢地跪倒在她边。他的两撇金黄的鬓须贴在她的手上。

“您不相信，我会为您去死吗？”他又问了一次，而冬妮也又一次回答“不，不…”她的声音就像母亲在安自己的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