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巧了，正想去看您！’我说，因为她并没有看到我，所以我只好冒昧地拉住她的胳臂，我已经明显地觉到事情有些不对…‘是上哪儿去啊，您这么忙，亲的？’她发觉是我，瞧了我半晌，才迸一句话来：‘是您…再会吧！现在我去特拉夫河！什么都完了！’”

“‘你们应该慎重行事，’我打断他的话，这时我情急智生想个主意，‘这位太太，’我说，在当时的情况下得人什么话都说得来，‘这座房的女主人是您的一个同乡，她是地地的法国人…’…‘什么，法国人？’他反问了一句。你们猜猜，这个老兵油接下来说了句什么？…‘我想，是逃亡来的，对不对？’他说，‘她是一个哲学的敌人啊！’”

“我一面说一些在这场合下非说不可的话安她，一面继续扯住她不放。”

的袖里伸来。他自我介绍说：

“我使劲忍住笑。‘我看得来，’我对他说，‘您真是个聪明人。让我再说一句，我觉得您这行为有失面。’…他脸倏地一下红起来，沉默了一会，把手里的五六把匙往箱里一甩，喊：‘我只不过是想看看这些东西，谁告诉您我想打什么主意？这些东西真不错！要是我们弟兄可以拿一件作为战争纪念品的话…’”

布登洛克老太太只是低下来笑了笑，那笑容有些难为情，却又有些对往昔的追忆。坐在餐桌下端的汤姆和冬妮本来就不愿意吃鱼，正全神贯注地听大人们谈话，这时几乎是异同声地喊起来：“噢，对了，您说说吧！”牧师知她不愿意自己讲述一件多少使她有些难为情的遭遇，就又一次替她讲起这个老故事来。这个故事小孩百听不厌，再说还有人从没听过呢…“那件事是这样的，在一个十一月的下午，天气寒冷，大雨倾盆，我刚理完一件教区里的事情从阿尔夫街上往回走，心里想着当时的困难日。此时布吕希尔公爵已经走了，法国兵正驻在城里，虽然从表面上倒也看不什么的迹象，但到人心惶惶。大街上静悄悄地没有人。人人都小心戒备地坐在家里。屠夫普拉尔师傅只是由于手在袋里站在门，气呼呼地骂了一句：‘这简直太没王法了！简直太混帐了！’上拍地一声，一颗弹被脑袋里去…。我那时心里就想：你应该空到布登洛克家里去看望看望，安安这些不幸的人；布登洛克先生正生丹毒，下不了地，太太由于家里驻着队伍，一定也有许多麻烦事。”

“‘先生们，’我毕恭毕敬地问，‘你们中间哪位可以和我谈两句话？’这些人大笑起来，向我喊：‘跟我们所有人说吧，老爹。’可是就在这时他们之中有一个人走了来，这个人材细长，像一棵树，蓄着捻蜡的上须，两只又红又大的手从装着绿边袖章

‘我叫雷诺尔，’一面用左手敬了个礼，因为他的右手这时正拿着五六把银调羹。‘雷诺尔军曹。

“我说：‘亲的勇敢儿！一切都会好转的！’又说：‘我们去跟这些人讲理，我求求您，您别太激动！咱们一块儿去！’于是我就从街上把她领回家来。当时的情景和布登洛克太太离开家时一样，楼上餐厅里正有一队驻军在捣盛银的大箱。”

您有什么事吗？’”

“最后，他们还是拿了很多去作纪念品。不呼吁他们拿良心也罢，呼吁上帝主持公也罢，都无济于事…他们大概认为那个可怕的矮个拿破仑是他们唯一的上帝…”

“我到她的面煞白，‘上帝不允许的！’我说。‘这不是您去的地方，亲的！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一边说，一边在礼貌许可的范围内，地扯住她。‘发生什么事了？’她向我喊，全颤抖着：‘万德利希！他们在抢劫银呢！就是这件事！让正在生丹毒起不了床，什么忙也帮不上！再说，就是他起得来，他又能什么呢？我的银调羹，他们在抢我的调羹，万德利希，我去河去！’”

“‘长官大人，’我想用面拘住他，‘您难不觉得您现在的这件事同您贵的份是不相适合的吗？…我们这座城对皇帝陛下是诚心顺服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回答说，‘战争是战争！我们需要这些东西…。’”

这些老年人一块儿寻作乐的年轻人也许无法想象得，事情可能并不是向今天这结局发展的…我认为有几次我个人的命运也和布登洛克一家人的命运密相关…每次我看到这些东西，”…说到这里他转向安冬内特太太，一面从桌上拿起一把沉重的银调羹来…“只要我看到这些调羹就禁不住问自己，这一定是一八○六年我们那位朋友、哲学家雷诺尔抓在手里的那，是拿破仑皇帝陛下手下那位军曹抓在手里的那，于是，太太，我就想起咱们在阿尔夫街上相遇的那个场面来…”

“就在这时，你们猜我看见谁迎着我走来了？正是我们这位贵的布登洛克太太！当时她的样多么狼狈啊！她在大雨里匆匆忙忙地走着，连帽也没有，只在肩膀上斜披着一条披肩。她简直是在跌跌撞撞地向前冲，发成一团…一不错，太太，发凌的披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