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厄拉着格朗向前走，他的动作有暴。而格朗则一边几乎毫不抗拒地任他拖着走，一边结结地说些不成句的话。

但是格朗挣脱了医生的手，奔了几步路，然后停了下来，张开双臂。开始前后摇摆起来。他就地旋转了一下，倒在冰凉的人行上，脸被继续着的泪得肮脏不堪。行人们远远看到这情景，突然停了下来，不敢再向前走了。里厄只得把老人抱了起来。

“这实在拖得太久了。我想听天由命了，有什么办法呢？啊！医生！我看起来就像现在这样平静。可是，我总是要使很大的劲儿才能勉到保持常态。可现在，实在受不了啦！”

敢跟他们提到，过去有圣诞老人，背着礼而来，他虽与人类的痛苦同样古老，但却像年轻人的希望那样富于生气。现在，在大家的心灵里只留下一个很古老、很黯淡的希望，它使人不至于自暴自弃，走向死亡，而且持生活下去。

圣诞节前夜，格朗没有赴约。里厄很担心，因此第二天一清早就到他家去，但没有找到他。医生就把这件事通知了大家。十一左右，朗贝尔到医院里来告诉里厄，说他远远看到格朗一个人在大街上徘徊，脸十分苍白，后来格朗就不见了。于是，医生和塔鲁就坐车去寻找。

“该回去了。”

里厄一句话也说不来，只是频频，表示同情。他同格朗一样到苦恼。这时他心怒火翻腾，因为不论是谁，在看到大家都遭受到的痛苦时，都会产生这样的情。

“唉，格朗。”他回答说。

格朗的地埋在枕里，脸发青，睛暗淡无光。他凝视着塔鲁用一只木箱的碎片在炉里燃起的小小的火焰。他说：“我的病情不妙。”他边说话边咳嗽，咳嗽的声音听起来很怪，好像是从他那燃烧着的肺的发来的劈劈啪啪的声音。里厄叫他停止说话，并说他会痊愈的。病人先是一古怪的笑容，接着脸上又现了一丝温柔的表情。他费劲地挤了挤，说：“要是我能死里逃生，医生，我向您脱帽致敬！”但是，话刚说完，他就了衰竭状态。

“啊！医生，啊！医生。”他呜咽着说。

格朗躺在床上，呼非常困难，肺受到了染。里厄考虑了一下：这位老公务员没有家室，何必送他隔离病房呢？还是让自己跟塔鲁一起来照料他吧…

中午，天气十分寒冷。里厄下汽车，从远瞧着格朗。这位老公务员的脸几乎地贴在一个橱窗上，橱窗里放满了糙的木刻玩。泪从他的脸上像断了线的珍珠似地淌下来。里厄见了，心起伏，因为他懂得这些泪意味着什么，因为他自己也到一阵心酸，咽憋得难受。里厄同时也回忆起了这个不幸者在订婚时的情景：那时候也是圣诞节，在一家店铺前，让娜偎依在格朗的前，仰着，抬对他说她很兴。如今她那充满恋情的清脆的声音又从遥远的过去回到了格朗的耳边，这是肯定的。里厄知，此时此刻这位泪满脸的老人在想什么，而他也跟格朗一样在想：这没有情的世界就好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世界，但总会有这么一个时刻，人们将对监狱、工作、勇气之类的东西到厌倦，而去寻找当年的伊人，昔日的柔情。

“我想找时间写封信给她，让她知…让她能毫无内疚地到快活…

这时格朗通过玻璃的反映看到了里厄。他转过，靠在橱窗上看着医生走过来，泪不停地淌着。

几小时后，里厄和塔鲁发觉格朗坐在床上。里厄从他那烧得通红的脸上看到病情恶化，到十分吃惊。但病人的神志好像比刚才清醒了些，一见到他们，就立即用一异常低沉的声音请求他们把他放在屉里的一份手稿拿给他。

他停了下来，浑颤抖，睛像疯了似的。里厄抓起他的手，发现手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