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西欧文学中的一个典型人，代表蔑视神鬼、风放狼、好如命的贵族。

在上一个世纪，有个教外的作家曾扬言，说他揭开了教会的秘密，他断言不存在什么炼狱①。他的言下之意是没有什么中间状态，只有天堂和地狱，据人们生前选择的路，死后要么天堂得永生，要么下地狱受永罚。但帕纳卢认为这是一邪说，一只能自一个没有任何信条的灵魂的邪说，因为炼狱是有的。不过，可能在某些时期中，人们不应该过分指望炼狱，某些时期中，谈不上有什么可以饶恕的罪孽的问题。凡是罪都足以导致下地狱，凡是无动于衷的态度都是犯罪的，这就是说，要么有罪，要么无罪——

们已经多次看到它坐在我们的桌边或者坐在我们亲人的床，看到它在我们旁走动，看到它在工作场所等待我们上班，因此现在，我们或许能够更好地接受它那不断地对我们说的话，而这些话，由于当初思想没有准备，我们很可能没有好好地听去。帕纳卢神甫以前在这同一地布时所讲的话仍然是正确的——至少他自己信不疑。但是也很可能，正像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这情况，他当时想的和讲的都缺乏慈善之心，因而现在到后悔。不过有一却始终是真实的，就是任何事情总有值得汲取的东西。最残酷的考验，对基督徒来说仍然是一恩惠。而在这特殊情况下，基督徒应寻求的东西，就是他应领受的这恩惠，他还应该知这恩惠是由什么构成的，以及怎么才能找到它。

这时候，在里厄周围，人们都显得十分自在地坐在长凳的靠手之间，并尽可能坐得舒适些。教堂包着垫衬的隔音门有一扇在轻轻地来回摆动着，有人跑去把它制住了。里厄由于被这些杂声分了心，没听清楚帕纳卢在他的布中又讲了些什么。神甫大概是说，不要试图去给鼠疫发生的情况找解释，而是要设法从中取得能够汲取的东西。里厄模糊地把神甫的话理解为，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后来他的注意力被帕纳卢有力的声音引住了。神甫说，有些事在夭主看来，人们是可以解释的，而另一些事，人们就没法解释。当然，世界上有善与恶，而且一般地说，人们很容易解释清楚它们之间的区别。但是要到恶的内，把它解释清楚，那就困难了。比如，从表面上看，恶有必要的恶和不必要的恶。有被打发到间去的唐璜①，也有一个孩的死亡，因为，如果说唐璜这放好之徒被雷击毙是应该的，那么这孩为什么要吃苦就无法理解了。事实上，世界上是没有什么事比一个孩的痛苦和由这痛苦所带来的恐怖更重要的，是没有什么事比寻找引起这痛苦的原因更重要的。除此以外，上帝给了我们一切生活上的方便，因此可以说，在这以前，宗教是没有什么价值的。现在，恰恰相反，上帝把我们置于面临绝、走投无路的境地，我们都成了鼠疫的阶下囚，我们只得在死亡的影下去寻求赐予我们的恩惠。帕纳卢神甫甚至不愿利用一些唾手可得的现成话来越过这国牢的墙。本来他可以很容易地说，天国的永恒的福乐等待着这孩去享受，会补偿他所受到的痛苦的。但事实上是否如此，神甫一无所知。谁能确实肯定永恒的福乐能补偿人类一时所受的痛苦？如果谁这么说，谁就算不上是一个基督徒，这是肯定的，因为我主耶稣的四肢和灵魂就曾尝够了痛苦。不，面对着一个孩的痛苦问题，神甫宁愿于绝之下不求逾越，因为他忠实地接受这象征着十字架的碟刑考验。于是，他毫无畏惧地对那天来听他布的这些人说：“我的兄弟们，抉择的时刻来临了。要么全信，要么全不信。可是你们中间谁敢全不信？”——

里厄刚开始想到神甫是走到了异端思想的边缘，但没等他想完，神甫已经接着大声地讲下去。神甫指，这个命令，这个纯洁的要求，就是赐予基督徒的恩惠。这也是他的德行。神甫知，在他就要讲的德行里，有些过分的东西会使许多人听起来不顺耳，因为他们习惯于一更宽容的、更符合传统的德观念。但是在鼠疫行时期的宗教不可能同平时的宗教一样，如果上帝同意，甚至希望人的灵魂在幸福时期能得到安息和快乐，那么在这不幸透的时期，他可以对人的灵魂提过一的要求。今天，上帝赐予他所创造的人一个恩惠，让他们置于这样的一个灾难中，以至于使他们不得不再去寻求和支持这个至无上的德行：作抉择，要就是全盘接受信仰，要就是全盘否定。

帕纳卢停了一下，这时里厄透过门更

①也叫涤罪所，据天主教教义，这是人死后暂时受苦的地方。善人生前罪愆没有赎尽，死后升天堂前须在涤罪所中暂时受苦，至罪愆涤尽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