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尼扎穆特丁-赫拉莫维奇正在向自己医院里的工作人员指他们工作中存在哪些病，他们该如何加倍努力拯救人们的宝贵生命。他的鬓发斑白，这到了一定年龄现的斑白鬓发，像一圈雍容贵的光笼罩着天才和笨伯、大公无私者和自私自利者、勤快人和懒汉的脑袋：他仪表堂堂，神态从容，那是思想没有经受过磨难的人得天独厚的表征；他的肤黝黑均匀，同斑白的鬓发尤为相称。坐在孔雀蓝台市旁公家的直背沙发椅、圈椅和普通椅上、表面上注意听尼扎穆特了讲话的无非是两人：一是他尚未辞退的，另一是已被录用的。

有的时候似乎矛盾也有所缓和，不那么突，列夫-列昂尼多维奇觉得还可以忍受，没有必要走。这么一来，他反而开始担心自己和东佐娃，还有汉加尔特，会被排挤去，担心事情正在朝这个方向发展，担心形势不是一年比一年明朗，而是

有时候列夫-列昂尼多维奇被这一切挤得透不过气来，简直在这里多待一天也不行了，真想脱而去！然而能到哪里去呢？无论换到哪一所医院里去，岂不都有院长，说不定比这里的更坏，他们都有捧起来的虚名，都有自己的一帮占着位于不活的家伙。要是能单独办一所与众不同的医院，那就是另一回事情了：能脚踏实地工作的人员列编制，不起作用的一个也不要。然而列夫-列昂尼多维奇的地位还够不上担任院长，除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而他从莫斯科来到这里走得已经够远的了。

这里还坐着两个有外科医生大学文凭的女人。一个是潘焦欣娜，年纪四十上下，胖得奇，她老是心事重重，因为先后跟两个丈夫生了六个孩，而钱不够用，再加上没有时间照看他们。这些心事从来没从她脸上消失过，即使在所谓的上班时间，也就是为了领到工资而必须待在医院里的那几个小时，也是如此。另一个是安莉娜，两年多以前从医学院毕业来到这里，她年轻、小、红发，长得不难看，由于列夫-列昂尼多维奇对她并不倾心而非常憎恨他，她目前是外科跟他作对的主要策划者。她们两个人都只能看看门诊，任何时候都信不过她们主刀，然而院长也有重要的原因使他永远不能把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人解职。

这里还坐着一些护士，其中有几个跟那些医生的情况差不多，但她们也是尼扎穆特丁-赫拉莫维奇录用的，所以受到他的保护。

会开得时间那么长，而且还显然认为这受到了全在座者的迎。既然院长的权力如此大大地、顺利顺当地重于职责，他在录用行政人员、医生和护士到医院来工作的事情上法十分简单：只录用州卫生局、市委或他指望不久自己要在那里通过学位论文答辩的医学院里某人打电话托他给予关照的那些人；或是在某家吃晚餐酒兴方时对谁许过愿的人；或者和他自己一样同属一个古老家族旁支的人。倘若科室负责人提反对意见，说新近录用的人员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那么尼扎穆特丁-赫拉莫维奇便会用比他们更为惊讶的气说：“那你们就教他好了，同志们！否则要你们在这儿什么？”

外科在名义上有5个医生，手术任务是5个医生布置的，但能够主刀的却只有两个。

列夫-列昂尼多维奇可以清楚地看到发夜曲的哈尔穆哈梅多夫所坐的位置。此人的模样跟科克船长游记中画的图差不多，好像刚刚走原始森林：上着茂密的树枝，青铜的脸上缀着漆黑的斑，在现乐不可支的怪笑时，会一宽阔的白牙，惟独鼻翼上缺少一个环（只缺这个了）。当然，问题不在于他的模样，也不在于医学院毕业的正式文凭，而在于没有一次手术不被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列夫-列昂尼多维奇曾让他过两次手术，都砸锅了，从此他下决心再也不让他了。而要开除他，也是办不到的，因为这会被认为是排挤少数民族。就这样，哈尔穆哈梅多夫三年多来只能写写比较简单的病历，巡诊和换药的时候他也煞有介事地在场，夜间照样值班（睡觉而已），最近甚至领一个半人的工资，尽他跟不担任额外工作的人同时下班。

况且，他本人对于担任领导工作丝毫没有兴趣。他知，上了乌纱帽往往会妨碍自己甩开膀工作。更何况，他在生活中有一个时期也看到过有的人从上面跌下来，通过这些人的事例他认识到权力的虚幻：他曾看到几位师长不得去当勤务兵，他也曾把自己的第一位实习导师，外科大夫科里亚科夫，从污坑里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