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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第04章病号的焦虑(4/6)

哈大笑了起来,穆尔萨利莫夫则微微咧开了嘴,还不知是怎么回事。

只有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被他们这种无聊的、不合时宜的笑声气得义愤填膺。瞧,他马上就会让他们清醒!他在考虑,选择一种什么样的姿势与医生相见最合适,最后决定半卧在床上,认为这样会收到更大的效果。

“没关系,没关系!”东佐娃安慰穆尔萨利莫夫。她又给他开了些维生素C,之后就在护士恭恭敬敬递过来的毛巾上擦了擦手,带着忧虑的心情转向了下一张病床。这时,她面朝窗户,离窗又近,自己的脸色显得有点发灰,一副不健康和疲劳过度的面容,甚至可以说是有点病态。

秃了顶的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戴着小圆帽和眼镜,绷着脸坐在被窝里,他的样子像个教员,而且不是普通的教员,是桃李满天下的功勋教育家。他耐心地等到了柳德米拉-阿法纳西耶夫娜走近他的床边,正了正鼻梁上的眼镜,郑重地说:

“是这么回事,东佐娃同志。我不得不把这所医院的状况反映给卫生部,而且打电话给奥斯塔片科同志。”

她没有发抖,脸色没变得煞白,说不定还变暗淡了些。她的两个肩头同时做了一个奇特的动作——画了个圆圈,仿佛肩膀由于拉纤而十分疲劳可又得不到舒展。

“如果您在卫生部有门路,”她当即表示同意“甚至能给奥斯塔片科同志打电话,我可以给您提供补充材料,要不要?”

“还有什么补充的必要!像你们这样对人漠不关心,简直无法容忍!我到了这里已足足十八个小时!可是谁也不对我进行治疗!老实说,我…”

(他不能对她再说什么了!她自己应该明白!)

病房里所有的人都默不作声,望着鲁萨诺夫。如果说有人受到了打击,那么这决不是东佐娃,而是汉加尔特——她嘴唇闭成了一条线,紧皱着眉头,前额也蹩到一起,似乎看到了后果无法挽回的事情而又无法加以制止。

高大的东佐娃,俯临坐在床上的鲁萨诺夫,她甚至没让自己皱起眉头,只是再次画圈似地耸了耸肩,并且以息事宁人的方式低声说:

“瞧,我现在就是来给您治疗的。”

“不,现在已经晚了!”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斩钉截铁地说。“这里的状况我看够了,我要离开这里。任何人对我都漠不关心,任何人都不给我作出诊断?”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颤了起来,因为他的确非常生气。

“诊断已经给您作出,”东佐娃两手扶在他的床架上,从容不迫地说。“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这种病在我们共和国再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给您治。”

“可您不是说过我得的不是癌吗?!…那么请您把诊断结果拿出来看看!”

“一般来说,我们不必对病人说他们得的是什么病。不过,要是这会减轻您的精神负担,那就让我告诉您:您得的是淋巴肉瘤病!”

“这就是说,并不是癌!”

“当然不是。”她的脸上和声音里甚至没有流露出由于争吵而引起的那种理所当然的恼火。因为她看见了他颌下那个有拳头大的肿瘤。是啊,能去对谁发火呢?对肿瘤吗?“谁也没有强迫您到我们这里来住院。您哪怕现在就出院也是可以的。不过您可要记住…”她犹豫了一下,随即心平气和地警告他:“要知道,人们并不是仅仅死于癌症。”

“怎么,您想吓唬我?!”帕维尔-尼古拉耶维奇吼叫起来。“您为什么要吓唬我?这是毫无道理的!’他更加咄咄逼人,但是听到“死”字,他心里全都凉了。随后,他语气比较缓和地问:“您是不是想说,我的病的确是那么危险?”

“如果您不断地从一所医院换到另一所医院,那当然危险。您把围巾解开吧。请站起来。”

他解去了围巾,站在地板上。东佐娃开始小心地触摸他的肿瘤,然后又摸摸脖子没有毛病的一侧,进行比较。她要他把头尽可能往后仰(头无法仰得很靠后,因为肿瘤立刻就牵制住了),再尽可能往前低,往左和往右转动。

情况竟是如此!原来他的头已几乎不能随便活动,已经失去我们通常所不注意的那种惊人的灵活性了。

“请把上衣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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