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她？早完了！""白面袋"向外一指，"吊死在树林里了！"

上的砖一样，都油亮油亮的。妇人有四十来岁，蓬着，还没洗脸。她下边穿着条夹，上面穿着件青布小棉袄，没系钮扣。祥大低才对付着走去，一门就被她搂住了。小棉袄本没扣着，前一对极长极大的来。

祥坐在了炕沿上，因为立着便不能伸直了脖。他心中很喜遇上了她，常听人说，白房有个"白面袋"，这必定是她。"白面袋"这个外号来自她那两个大。祥开门见山的问她看见个小福没有，她不晓得。祥把小福的模样形容了一番，她想起来了：

"小到这儿以后，人缘很好。她可是有受不了，单薄。有一天，掌灯的时候，我还记得真真的，因为我同着两三个娘们正在门坐着呢。唉，就是这么个时候，来了个逛的，一直奔了她屋里去；她不同我们坐在门，刚一来的时候还为这个挨过打，后来她有了名，大伙儿也就让她独自个儿在屋里，好在来逛她的决不去找别人。待了有一顿饭的工夫吧，客人走了，一直就奔了那个树林去。我们什么也没看来，也没人到屋里去看她。赶到老叉杆③跟她去收账的时候，才看见屋里躺着个男人，赤，睡得才香呢。他原来是喝醉了。小把客人的衣裳剥下来，自己穿上，逃了。她真有心。要不是天黑了，要命她也逃不去。

"她在哪屋里呢？"祥的忽然睁得带着杀气。

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树上的几个山喜鹊扯着长声悲叫。这绝不会是小福的坟，他知，可是他的泪一串一串的往下落。什么也没有了，连小福也了土！他是要的，小福是要的，他只剩下些没有作用的泪，她已作了吊死鬼！一领席，埋在死岗，这就是努力一世的下场！

一也不是他自己的过错。他停止住思想，所以就是杀了人，他也不负什么责任。他不再有希望，就那么迷迷忽忽的往下坠，坠那无底的坑。他吃，他喝，他嫖，他赌，他懒，他狡猾，因为他没了心，他的心被人家摘了去。他只剩下那个大的架，等着溃烂，预备着到死岗去。

祥没等她说完，就晃晃悠悠的走来。走到一块坟地，四四方方的着些松树，树当中有十几个坟。光本来很微弱，松林中就更暗淡。他坐在地上，地上有些草与松。

冬天过去了，天的光是自然给一切人的衣服，他把棉衣卷卷全卖了。他要吃好的，喝好的，不必存着冬衣，更本不预备着再看见冬天；今天快活一天吧，明天就死！什么冬天不冬天呢！不幸，到了冬天，自己还活着，那就再说吧。原先，他一思索，便想到一辈的事；现在，他只顾前。经验告诉了他，明天只是今天的继续，明天承继着今天的委屈。卖了棉衣，他觉得非常的痛快，拿着现钱作什么不好呢，何必留着等那个一阵风便噎死人的冬天呢？

人把自己从野兽中提，可是到现在人还把自己的同类驱逐到野兽里去。祥还在那文化之城，可是变成了走兽。

天黑，她又女扮男装，把大伙儿都给蒙了。上老叉杆派人四去找，哼，一树林，她就在那儿挂着呢。摘下来，她已断了气，可是并没吐多少，脸上也不难看，到死的时候她还讨人喜呢！这么几个月了，树林里到晚上一事儿也没有，她不来唬吓人，多么仁义！…"

祥，多么面的祥，变成个又瘦又脏的低等车夫。脸，

慢慢的，不但是衣服，什么他也想卖，凡是暂时不用的东西都上手。他喜看自己的东西变成钱，被自己了；自己用了，就落不到别人手中，这最保险。把东西卖掉，到用的时候再去买；假若没钱买呢，就脆不用。脸不洗，牙不刷，原来都没大关系，不但省钱，而且省事。面给谁看呢？穿着破衣，而把烙饼卷酱吃在肚中，这是真的！肚里有好东西，就是死了也有些油，不至于象个饿死的老鼠。

回到车厂，他懊睡了两天。决不想上曹宅去了，连个信儿也不必送，曹先生救不了祥的命。睡了两天，他把车拉去，心中完全是块空白，不再想什么，不再希望什么，只为肚才来受罪，肚饱了就去睡，还用想什么呢，还用希望什么呢？看着一条瘦得了棱的狗在白薯挑旁边等着吃和须，他明白了他自己就跟这条狗一样，一天的动作只为捡些白薯和须吃。将就着活下去是一切，什么也无须乎想了。

"有，有这么个人！年纪不大，好几个白牙，对，我们都她叫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