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得真不慢，可是看着就知他极费力。到拐弯抹角的地方，他整着拐，大家都替他攥着把汗；他老象是只往前钻，而不车过得去过不去。

"回见！"那两个年轻的一齐说。

天已慢慢长起来，他又转晃了两三趟，才刚到五来钟。

"刚才那两步就不离，你当是慢哪！"一个二十多岁矮量的小伙接过来："不屈心，我们三个都够的，谁没汗？"

祥仿佛没有听见。一边走一边踢，骨轴的确还有发酸！本想收车不拉了，可是简直没有回家的勇气。家里的不是个老婆，而是个人血的妖！

"就说你这个跑法，差不离的还真得教你给撅①了，你信不信？"另一个小伙说。"岁数了，不是说着玩的。"

我告诉你一句真的，咱们这行儿的，别成家，真的！"看大家都把耳朵递过来，他放小了声儿："一成家，黑天白日全不闲着，玩完！瞧瞧我的腰，整的，没有一活气！还是别跑了，一咬牙就咳嗽，心窝辣蒿蒿的！甭说了，咱们这行儿的就得它妈的打一辈光儿！连它妈的小家雀儿都一对一对儿的，不许咱们成家！还有一说，成家以后，一年一个孩，我现在有五个了！全张着嘴等着吃！车份大，粮贵，买卖苦，有什么法儿呢！不如打一辈光，犯了劲上白房，长上杨梅大疮，认命！一个人，死了就死了！这玩艺一成家，连大带小，好几儿，死了也不能闭！你说是不是？"他问祥。

"完了！还有那个心哪；腰，，全不给劲喽！无论怎么提腰，抬不起来；着急！"

他了车，在茶馆里又耗了会儿。喝了两壶茶，他觉饿来，决定在外面吃饱再回家。吃了十二两饼，一碗红豆小米粥，一边打着响嗝一边慢慢往家走。准知家里有个雷等着他呢，可是他很镇定；他下了决心：不跟她吵，不跟她闹，倒就睡，明天照旧来拉车，她怎样怎样！

"先甭提人家，"另个小伙把话接过去。"你瞧这个营生的，还真得留神，个没说错。你就这么说吧，成家为吗？能摆着当玩艺儿看？不能！好，这就是楼②！成天啃窝窝，两气夹攻，多么的小伙也得爬下！"

在一块儿走过一趟车便算朋友，他们四个人把车放在了一。祥们汗，就照旧说笑了。那个个独自了半天，嗽了一大阵，吐许多白沫来，才似乎缓过儿来，开始跟他们说话儿：

个有得意，可又惭愧似的，叹了气。

他的确跑得不慢，连祥也得掏七八成劲儿才跟得上他。他的跑法可不好看：个，他塌不下腰去，腰和背似乎是块整的木板，所以他的全得整个的往前扑着；向前，手就显着靠后；不象跑，而象是拉着东西往前钻。腰死板，他的骨便非活动不可；脚几乎是拉拉在地上，加的往前扭。

听到这儿，祥把车拉了起来，搭讪着说了句："往南放放，这儿没买卖。"

祥了，没说话来。

一屋门，虎妞在外间屋里坐着呢，看了他一，脸沉得要滴下来。祥打算合

"。他可是卖了力气，虽然明知跑不过后面的三个小伙，可是不肯倚老卖老。跑一里多地，后面夸了他句："怎么着，要劲儿吗？还真不离！"他着答了句："跟你们哥儿们走车，慢了还行？！"

拉到了，他的汗劈嗒啪嗒的从鼻尖上，耳朵上，一劲儿往下滴嗒。放下车，他赶直了直腰，咧了咧嘴。接钱的时候，手都哆嗦得要拿不住东西似的。

这阵儿，来了个座儿，那个矮先讲的价钱，可是他让了，叫着个："老大哥，你拉去吧！这玩艺家里还有五个孩呢！"

个微笑着，摇了摇："也还不都在乎岁数，哥儿们！

看着个走远了，矮自言自语的说："混它妈的一辈，连个媳妇都摸不着！人家它妈的宅门里，一人搂着四五个娘们！"

个笑了："得，我再奔一趟！说可没有这么办的！得了，回好多带回几个饼去！回见了，哥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