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腰上了个枕！哈哈，哈哈！"她笑得泪来：

汗还没完全落下去，他急忙的穿上衣服，跑了来。他怕大家看他的赤！了澡堂，被凉风一飕，他觉上的轻松。街上也比刚才闹的多了。响晴的天空，给人人脸上一些光华。祥的心还是揪揪着，不知上哪里去好。往南，往东，再往南，他奔了天桥去。新年后，九多钟，铺的徒弟们就已吃完早饭，来到此地。各的货摊，各样卖艺的场，都很早的摆好占好。祥来到，此已经围上一圈圈的人，里边打着锣鼓。他没心去看任何玩艺，他已经不会笑。

"你个傻东西！甭提了，反正我对得起你；你是怎个人，我是怎个人？我楞和爸爸吵了，跟着你来，你还不谢天谢地？"

婚夕，祥才明白：虎妞并没有怀了。象变戏法的，她解释给他听："要不这么冤你一下，你怎会死心踏地的呢！

上哪里去呢？他没有目的地。平日拉车，他的随着别人的嘴走，今天，他的自由了，心中茫然。顺着西四牌楼一直往南，他了宣武门：是那么直，他的心更不会拐弯。

脱得光光的，看着自己的肢，他觉得非常的羞愧。下到池里去，把全得有些发木，他闭上了，上麻麻酥酥的仿佛往外放着一些积存的污浊。他几乎不敢去摸自己，心中空空的，上下大汗珠来。一直到呼已有些急促，他才懒懒的爬上来，混通红，象个初生下来的婴儿。他似乎不敢就那么走来，围上条大巾，他还觉得自己丑陋；虽然汗珠劈嗒啪嗒的往下落，他还觉得自己不净——心中那污秽仿佛永远也洗不掉：在刘四爷中，在一切知他的人中，他永远是个偷娘们的人！

，看着里边，空有能飞跑的，跑不去！虎妞穿着红袄，脸上抹着白粉与胭脂，睛溜着他。他不敢正看她。她也是既旧又新的一个什么奇怪的东西，是姑娘，也是娘们；象女的，又象男的；象人，又象什么凶恶的走兽！这个走兽，穿着红袄，已经捉到他，还预备着细细的收拾他。谁都能收拾他，这个走兽特别的厉害，要一刻不离的守着他，向他瞪，向他发笑，而且能的抱住他，把他所有的力量尽。他没法脱逃。他摘了那缎小帽，呆呆的看着帽上的红结，直到看得——一转脸，墙上全是一颗颗的红，飞旋着，动着，中间有一块更大的，红的，脸上发着丑笑的虎妞！

了城门，还往南，他看见个澡堂。他决定去洗个澡。

第二天，祥很早就去了。多数的铺已经开了市，可是还有些家关着门。门上的联依然红艳，黄的挂钱却有被风碎了的。街上很冷静，洋车可不少，车夫们也好似比往日神了一些，差不离的都穿着双新鞋，车背后还有贴着块红纸儿的。祥很羡慕这些车夫，觉得他们倒有过年的样，而自己是在个葫芦里憋闷了这好几天；他们都安分守己的混着，而他没有一营生，在大街上闲晃。他不安于游手好闲，可是打算想明天的事，就得去和虎妞——他的老婆商议；他是在老婆——这么个老婆！——手里讨饭吃。空长了那么的量，空有那么大的力气，没用。他第一得先伺候老婆，那个红袄虎牙的东西；人血的东西；他已不是人，而只是一块。他没了自己，只在她的牙中挣扎着，象被猫叼住的一个小鼠。他不想跟她去商议，他得走；想好了主意，给她个不辞而别。这没有什么对不起人的地方，她是会拿枕和他变戏法的女怪！他窝心，他不但想把那新衣扯碎，也想把自己从内到外放在清里洗一回，他觉得混都粘着些不洁净的，使人恶心的什么东西，教他从心里厌烦。他愿永远不再见她的面！

平日，这里的说相声的，耍狗熊的，变戏法的，数来宝的，唱秧歌的，说鼓书的，练把式的，都能供给他一些真的快乐，使他张开大嘴去笑。他舍不得北平，天桥得算一半儿原因。每逢望到天桥的席棚，与那一圈一圈儿的人，他便想起许多可笑可的事。现在他懒得往前挤，天桥的笑声里已经没了他的份儿。他躲开人群，向清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