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说去，"她低声的说，说完向东间一努嘴。

刘四爷笑了。祥把低得更往下了些。

"是了，四爷！"祥想开了，既然又回到这里，一切就都给刘家父女吧；他们怎么调动他，都好，他认了命！

"哟！你回来啦！"非常的亲，她的中笑得发了些光。

闪起一片金，使人痛快得睁不开！祥刚要走，有人敲门。老程去看，在门儿里叫："祥！找你的！"

"那什么，"王二搓着手说，"我来看房，怎么去呀，大门锁着呢。那什么，雪后寒，真冷！那什么，曹先生，曹太太，都一清早就走了；上天津，也许是上海，我说不清。左先生嘱咐我来看房。那什么，可真冷！"

虎妞刚起来，发髭髭着，泡儿浮着些，黑脸上起着一层小白的疙瘩，象去的冻。

刘四爷正在屋里喝茶呢，面前放着个大白炉，火苗有半尺多。见祥来，他半恼半笑的说："你这小还活着哪？！忘了我啦！算算，你有多少天没来了？事情怎样？买上车没有？"

"那什么，没有。天还没亮，就都起来了，简直顾不得说话了。火车是，那什么，七四十分就开！那什么，我怎么过那院去？"王二急于要过去。

祥端起碗来，立在火炉前面，大的喝着。茶非常的，火非常的，他觉得有发困。把碗放下，刚要来，刘四爷把他叫住了。

"哼，事又了！好吧，自己去挑一辆！"刘四爷倒了碗茶，"来，先喝一碗。"

"煤，劈柴，都在后院小屋里。"祥扛起来铺盖。

"你上哪儿？"老程问。

祥摇了摇，心中刺着似的疼。"还得给我辆车拉，四爷！"

左宅的王二，鼻冻得滴着清，在门儿里跺去脚上的雪。老程见祥来，让了句："都里边坐！"三个人一同来到屋中。

"我说是不是？"虎姑娘拿着时候①来了，"还是祥，别人都差劲儿。"

"等等走，你忙什么？告诉你：你来得正好。二十七是我的生日，我还要搭个棚呢，请请客。你帮几天忙好了，先不必去拉车。他们，"刘四爷向院中指了指，"都不可靠，我不愿意教他们吊儿啷当的瞎起哄。你帮帮好了。该什么就，甭等我说。先去扫扫雪，晌午我请你吃火锅。"

祥忽然的想哭一场！刚要依着老程的劝告，去找曹先生，曹先生会走了。楞了半天，他问了句："曹先生没说我什么？"

"过去！"祥看了老程一，仿佛是把王二给了老程，他拾起自己的铺盖卷来。

"人和厂，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这一句话说尽了祥心中的委屈，羞愧，与无可如何。他没别的办法，只好去投降！一切的路都封上了，他只能在雪白的地上去找那黑塔似的虎妞。他顾面，要，忠实，义气；都没一用，因为有条"狗"命！

"来，祥！"虎妞往外叫他，"给你钱，先去买扫帚，要竹的，好

老程接了过来："你走你的吧。这不是当着王二，你一草一木也没动曹宅的！走吧。到这条街上来的时候，来聊会，也许我打听来好事，还给你荐呢。你走后，我把王二送到那边去。有煤呀？"

街上的雪已不那么白了，路上的被车轧下去，冰的颜来。土上的，被踏的已经黑一块白一块，怪可惜的。祥没有想什么，只扛着铺盖往前走。一气走到了人和车厂。他不敢站住，只要一站住，他知就没有勇气去。他一直的走去，脸上得发。他编好了一句话，要对虎妞说："我来了，瞧着办吧！怎办都好，我没了法儿！"及至见了她，他把这句话在心中转了好几次，始终说不来，他的嘴没有那么便利。

"赁给我辆车！"祥低着看鞋上未化净的一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