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灭了灯。天上很黑。不时有一两个星刺了银河，或划黑暗中，带着发红或发白的光尾，轻飘的或的，直坠或横扫着，有时也动着，颤抖着，给天上一些光的动，给黑暗一些闪烁的爆裂。有时一两个星，有时好几个星，同时飞落，使静寂的秋空微颤，使万星一时迷起来。有时一个单独的星横刺天角，光尾极长，放着星；红，渐黄；在最后的，忽然狂悦似的把天角照白了一条，好象刺开万重的黑暗，透并逗留一些白的光。余光散尽，黑暗似晃动了几下，又包合起来，静静懒懒的群星又复了原位，在秋风上微笑。地上飞着些寻求情侣的秋萤，也作着星样的游戏。

日帮她办惯了事，他只好服从。但是今天她和往日不同，他很想要思索一下；楞在那里去想，又怪僵得慌；他没主意，把车拉了去。看看南屋，没有灯光，大概是都睡了；或者还有没收车的。把车放好，他折回到她的门前。忽然，他的心起来。

虎妞笑起来。他好容易把这酒调动下去，听到这个笑声，赶向东间那边看了看。

要不我揪耳朵你！"

"不喝就去；好心好意，不领情是怎着？你个傻骆驼！

"没人，"她把笑声收了，脸上可还留着笑容。"老给姑妈作寿去了，得有两三天的耽误呢；姑妈在南苑住。"一边说，一边又给他倒满了盅。

辣不死你！连我还能喝四两呢。不信，你看看！"她把酒盅端起来，了多半盅，一闭，哈了一声。举着盅儿："你喝！

"你瞧，"虎姑娘指给他一个椅，看他坐下了，才说：

他慢慢走了去。

听到这个，他心中转了个弯，觉在哪儿似乎有些不对的地方。同时，他又舍不得去；她的脸是离他那么近，她的衣裳是那么净光，她的是那么红，都使他觉到一新的刺激。她还是那么老丑，可是比往常添加了一些活力，好似她忽然变成另一个人，还是她，但多了一些什么。他不敢对这新的什么去详细的思索，一时又不敢随便的接受，可也不忍得拒绝。他的脸红起来。好象为是壮壮自己的胆气，他又喝了酒。刚才他想对她诉诉委屈，此刻又忘了。红着脸，他不由的多看了她几。越看，他心中越；她越来越显他所不明白的那什么，越来越有一什么辣辣的力量传递过来，渐渐的她变成一个象的什么东西。他警告着自己，须要小心；可是他又要大胆。他连喝了三盅酒，忘了什么叫作小心。迷迷忽忽的看着她，他不知为什么觉得非常痛快，大胆；极勇敢的要上抓到一新的经验与快乐。平日，他有怕她；现在，她没有一可怕的地方了。他自己反倒变成了有威严与力气的，似乎能把她当作个猫似的，拿到手中。

"我不喝酒！"祥看着酒盅神。

桌上有几个还不甚熟的白梨，儿还发青。一把酒壶，三个白磁酒盅。一个号大盘，摆着半只酱，和些熏肝酱肚之类的吃。

祥一肚的怨气，无发；遇到这戏，真想和她瞪。可是他知，虎姑娘一向对他不错，而且她对谁都是那么直，他不应当得罪她。既然不肯得罪她，再一想，就和她诉诉委屈吧。自己素来不大说话，可是今天似乎有千言万语在心中憋闷着，非说说不痛快。这么一想，他觉得虎姑娘不是戏他，而是坦白的护他。他把酒盅接过来，喝。一辣气慢慢的，准确的，有力的，往下走，他伸长了脖，直了，打了两个不十分便利的嗝儿。

第二天，祥起得很早，拉起车就去了。与中都有发痛，这是因为第一次喝酒，他倒没去注意。坐在一个小胡同上，清晨的小风着他的，他知这

"喝吧，吃了这个；我已早吃过了，不必让！我刚才用骨牌打了一卦，准知你回来，灵不灵？"

"来呀，有话跟你说！"她探来，半笑半恼的说。

"你瞧，我今天吃犒劳，你也吃！"说着，她给他斟上一杯酒；白酒的辣味，混合上熏酱味，显着特别的厚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