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一下睁开了睛。"小三儿，我的小三儿，在哪儿？"老人坐了起来，"他在哪儿？"老人着急地问。没等瑞宣答话，他就大声喊了起来："小三儿，小三儿，上这儿来，让我瞧瞧你。"一边喊着，他扶着瑞宣站起来，急忙往屋外走。"到家了，还不先来看看爷爷，这小！"

"哦——"老人慢慢躺下了。"你们——"

老人仿佛睡着了，闭着睛嘟囔了两句。

摆脱了大赤包和招弟对她的束缚，毫不作地显了她的本来面目。她也扬着，仿佛盯着老三的腮帮，又象是在看那的蓝天。

过了一会儿，老人把老三叫到自己屋里。"小三儿，冠家的这个闺女是怎么回事？"

"什么？"老人还没睁。

转过影，老三就大声喊了起来："妈！"他的声音响亮，连金三爷都吓了一。瑞全原来没打算惊动人，可是不由自主地喊了起来。多年没叫过的这个字，一下打他心里蹦来了。

"老三家来了。"

"老三！"瑞宣也大声喊了起来。一刹时，他几乎把妞的死都忘了。老三是中国青年的代表——象征着勇敢，有力的新中国。瑞宣走过来，认了第。他一手一个把他们拉到边，的泪在睛里转了好几个圈。白巡长很想过去招呼老三，一见瑞宣抓住老三的手不放，他就悄悄地往边上站了站。他知一家人重逢的时候，最不乐意外人打搅。"咱们走吧，"白巡长一边说着，一边把金三爷拽门外。

"爷爷，老三回来了。"

第了。

老人想了一想："你说得对。"

韵梅没有回过来瞧小叔，却扑倒在妞上，大声哭开了。

老三越过妈妈的肩，看见了坐在妞床边的大嫂。"大嫂，我回来了。"

老人半天没言语——就是第再好，他也还是不喜冠家。

一见她了屋门，老三就松开了大哥的手，冲妈妈奔过来。

老三一也不犹豫，直截了当地回答："她没去，想在咱们家呆几天。"

老三明白爷爷的意思。"说不定——"

瑞宣听见妈妈和韵梅哭了声，放了心。他明白，哭，是减轻痛苦的最好办法。他准备去把老三回家的消息告诉爷爷。"爷爷，爷爷，"瑞宣压低了嗓门叫。

"是跟小三儿一块儿来的吗？"虽说老人知第的人品跟大赤包和招弟不一样，可是，他终究不喜冠家的人。

天佑太太大声哭了起来。老三攥住她那冰凉的手，不住的叫"妈"。

天佑太太还在哭着，也走屋，朝儿扑过去。老人瞧着儿媳妇叹了气，非常温和地说："别再哭了，小三回来了——还不该兴兴吗？"

"怎么了？怎么了？"老三让妈妈和嫂哭糊涂了。他拉着妈妈的手，走韵梅坐着的那间屋里，一就看见了床上的妞，楞住了。

天佑太太了，用衣襟了泪。

老三的语音象一风，化了屋里的冰块。天佑太太始终哭不声来，恍恍惚惚地坐在那里，两直勾勾地瞅着妞发呆。一听见老三的声音，她的心怦怦地了起来，象胎儿在妈妈肚里踹似的。她的孩，老三，在院里叫她呢。她又活过来了，憋在心里的泪唰地了来。老三一门，她连妞也顾不得照看了。妞已经死了，儿可还活着呢。泪迷了她的睛，她摸索着走屋门。

老三听见爷爷叫，连忙走屋来，一见爷爷，猛地站住了。爷爷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那朗朗的样，变成了个弯腰驼背，又瘦又弱的老儿。不光发胡是白的，连眉也全白了。

"爷爷，您不是盼着咱家人丁兴旺吗？"老三说着笑了起来。

"是呀，"第说着迎上去，拉起天佑太太的手。"哦——"老人不想难为第，没再问下去。

老人看见第，又了睛，问："你不是冠家的大小吗？"

老人把瘪枯瘦的手放在孙肩膀上，说："好，好，小三你又长了，也结实多了。哎——你走了八年，爷爷一直等着你呢。这下好了，我放心了，就是死了，也踏实了，我的小三到底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