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等他发现把他的钱财拐跑了，他两只珠一齐往上吊，足足半个钟没缓过气来。虽说屋里的东西没动，银行里也还有背着的存款，然而这些都不足以安他。

日本大夫又来了，东吃了儿药，迷迷糊糊地睡了。他的脑静不下来，觉也睡不踏实。他放不下钱和。东病得久了，上又派了个校长到铁路学校来。

有了金，她也许就能跑到上海，或者南京那些大地方去，凭她这些年跟着大赤包和东学来的一本事，还不能另起炉灶，大一场？

对于瑞宣说来，这份差事之可贵，不在于有了项，而是给了他一个机会，可以对祖国，对学生尽尽心。他逐字逐句给学生细讲——释字义，溯字源，让学生对每一个字都学而能用。除了教科书，还选了不少课外读。他心选的那些文学教材，都意在激起学生的国忱，排除他们的民族自卑。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选了一些课外读，仿佛只是为了帮助学生更好地理解课文。这样起来，即使学生中有个把隐藏的特务，也不容易挑他的病。

唔，吗不，吗不到日本去呢？那儿不也是他的国家吗？

新校长是个中年人，光短浅，不过心儿不算坏。虽说这个位置是他费了不少力气运动来的，他倒并不打算从学生上榨油，也不想杀学生的。他没撤谁的职。瑞宣就留了下来。

就这么着，她把最值钱的东西和现钱带在边，把笨重的东西存在娘家，一溜烟上了天津。

己快死了，大声哭了起来。

跑了，东并不留恋。如今天下大，一袋白面就能换一个大姑娘，胖算个什么！他喜胖娘们，要是女人分量计价，他也可以用两袋白面换一个更的来。

不能老这么犹犹豫豫的，她得赶快动手，趁东不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赶把细敛到娘家去，然后拿上东的图章，把他在银行里存的现款卷个光。

猛地，他又全发，脑里哄哄的，象一大群蝗虫嗡嗡地猛袭了来。稍一清醒，他就大声叫唤："我不想死，给我钱，上日本去——。"

不能等他病好，趁他卧病在床，正是大好机会。她从东那儿来的钱，早已换成金银藏到娘家去了。可是东一死，谁敢保日本人不会到她娘家去搜呢？要走就得快，跑得远远的。上走，不但能保住她存在娘家的东西，还能把东边的细也带走。

东真的病重了。焦躁，寒冷，恐惧，打四面八方向他袭来。他忽冷忽，那张绿脸，一会儿灰，一会儿紫。发冷的时节，那副黄牙板，一个劲儿地直磕打。他想好好盘算盘算，可是，一透心凉的寒气，得他没法集中思想。他想来想去，摆脱不开一个死字。

要是往常，瑞宣就该考虑规矩辞职。可是这一回，他连想也没想仍然照常到校上课。只要新校长不撵，他就瑞全的意思，照旧教他的书。要是新校长真不留他，到时候再想办法对付。

最难的是作文题。据他的教学原则，他不愿意给学生些空空

药慢慢打嗓里往下窜，不多一会儿，只听得肚里咕噜咕噜一个劲儿地响。准是给他下了砒霜！他挣扎着爬下床来，把门窗又关上，稍微自在了一些。肚松快了，不那么难受了，他笑了。唔，没有，没给他下毒，可见日本人对他还是信得过。好吧，想个招儿，逃北平。

胖另有她的打算。她不乐意再伺候东了。这不算对不住他。她耐着，用她那一供他取乐，足有三年之久。现在，用不着再低三下四地去讨好他了。她要是真打算走，就得快——把东所有的钱都敛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