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全把手挪开。"有什么话快说！"

可是，瘦鬼趴在柜台上哭呢！

瑞全又走去。他怒，他憋闷，他毫无办法。飞快的，他走了一大段路，心中稍微舒服了一。他想起钱伯伯来。呕，钱伯伯受过多少打击？哼，也许比他自己所受的多着十倍百倍！可是，钱伯伯并不灰心，并不抱怨谁，还是那么稳稳当当的工作。哈，这挫折算什么呢？他的亮起来，难没有那钱，就不继续工作了吗？笑话！

他勉的笑着说："你知，那钱多么重要！"瘦鬼反倒不耐烦了："走，快走！我没有工夫跟你捣！"

瑞全看明白，瘦鬼是安心要炸他的酱①。他猛的往前一扑，一手攥住瘦鬼的右腕，一手掐住脖。他不能教瘦鬼声喊叫，也不愿伤了瘦鬼的命。但是，他必须给瘦鬼一厉害。

他是不是应当上回到鞋铺，结束了瘦鬼呢？那并不难，只需把手掐瘦鬼的…。

瘦鬼，虽然那么大的个，可是一力气也没有，从未被瑞全扣的嗓里发急切而声音不大的央求："放开我！放开！"

"对不起！"瘦鬼声音极低的说："对不起，我知你着急，可是钱已教我光，光！"

他去找地下工作者的机关，一来是为报到，二来是看看能否借到一辆自行车。

"我，我没有弟弟！"瘦鬼把中的东西咽净。"没有…"瑞全的黑珠盯住那个又黄又瘦的脸，立刻想用手掐住那细长的脖。可是，他得控制自己。他是在北平；只要瘦鬼一喊叫，他必会遇到危险。"别开玩笑！老哥！"

不！那双手须放在比瘦鬼的更有价值的脖上。毒手是必须下的，可要看放在哪里。他不能学日本人，把毒手甚至于加到一个婴儿上。

可是，刚门，他又转走回来。不，他不能轻易这么放了瘦鬼。他的手，现在，是为战斗用的。他不能这么随便的丢了钱，耽误了自己的工作。他想再用的痛苦惩治瘦鬼，万一能挤一钱来，岂不比全数都丢了好？他不必心疼那个瘦鬼，瘦鬼早晚是会死去的。

"我不会！不会！我的弟弟跟你一样！我不会卖你，我的心里已经够难过的了！我也是中国人！"

瑞全忽然想起话来，"你是不是想卖我呢？你知我的号数，相貌，你…"

瑞全一脖走了去。他不愿再听瘦鬼的话。怒气要炸破他的肺，他不能再立在这又臭又暗的屋里。

"你弟弟拨来的！"

瑞全迟疑了一下。瘦鬼，既是在哭，一定不是全无心肝的人。不，不，不能太心！他走过去，把趴在柜台上的扯了起来。

瑞全把想起来的话都忘了。他松了手。他一办法也没有。这个瘦鬼没有生命，却还活着；没息，却还有天良。没法办！

瑞全稍把手扣一："你一嚷，我就掐死你！""我不嚷！我不嚷！放开我！"

瘦鬼着泪呆呆的看着瑞全。

可是，万一那个瘦鬼卖他呢？是的，瘦鬼答应了他，决不会卖他；不过，一个大烟鬼的话靠得住吗？为烟，一个人是可以卖自己的灵魂的！

瘦鬼舐了舐嘴，看了瑞全一。"好，我实话实说！有那末一笔钱，我接到了。可是，可是，教我给用了！我没生意，我得烟，没钱！我知，你跟我的弟弟都是了不起的人。我，我可是没有别的办法！我并不是坏人，可是，哼，四年了，四年在日本人脚下活着，连神仙也得变成坏！"

走着，走着，他看见一辆自行车，斜倚着一株柳树。他愿去偷过它来，真的。有一辆车，他就长了翅膀，可以城里城外到去奔走。那么，他的工作似乎应当抵消了他的偷窃的罪过！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