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义赈游艺会的第一天，西单牌楼的一家剧场演义务戏。戏码相当的，倒第三是文若霞的《奇双会》，压轴是招弟的《红鸾禧》，大轴是名角会串《大溪皇庄》。只有《红鸾禧》一，可是招弟既长得，

老太太穿着净的衣服，很腼腆的来看祁老人。她不是喜串门的人，老人猜到她必定有要事相商。天佑太太也赶过来陪着说话。虽然都是近邻，可是一来彼此不大常来往，二来因日本人闹的每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所以偶尔相见，话就特别的多。大家谈了好大半天，把心中的委屈都多少倾倒一些，老太太才说到正题。她来征求祁老人的意见，假若长顺真和小崔太太结婚，招大家耻笑不招？祁老人是全胡同里最年有德的人，假若他对这件事没有什么指摘，老太太便敢放胆去办了。

"对！对！冠家什么屎都拉，就是不拉人屎！"祁老人叹着气说。

第二天，孟家搬来。祁老人虽然相当满意他的房客，可是不由的就更思念去世了的儿。在院中看着孟家来去的搬东西，老人低声的说，"天佑！天佑！你回来可别走错了屋呀！你的南屋租去了！"

当天，李四爷就给了回话，有一家刚由城外迁来的人，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两个孩，愿意来往。

屋里没有了声音，好象死亡的影轻轻的走来。刚过五。天短，已经有象黄昏时候了。

祁老人遇见了难题。他几乎无从开了。假若他表示反对，那就是破坏人家的婚姻——俗语说得好，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呀！反之，他若表示同意吧，谁知这门婚事是吉是凶呢？第一，小崔太太是个寡妇，这就不很吉祥。第二，她比长顺的岁数大，也似乎不尽妥当。第三，即使他们决定结婚，也并不能解决了一切呀；大赤包的那笔钱怎办呢？

沉默了好久，他极勉的把难堪与羞愧象压抑一要的血似的压下去，而后用他惯用的柔和的语调说："据我看，老太太，这件婚事倒许没有人耻笑。你，长顺，小崔太太，都是正经人，不会招闲言闲语来。难全在他们俩结了婚，就给冠家很大很大的刺激。说不定他们会用尽心机来捣！"

天佑太太也想不主意来，她把瑞宣叫了过来。瑞宣的病好了一，可是脸还很不好看。把事情听明白了，他上想到："一个炸弹，把大赤包，亦陀那群狗男女全炸得粉碎！"但是，他截住了这句最痛快，最简截，最有实效的话。假若他自己不敢去扔炸弹，他就不能希望老太太或长顺去那么办。他知只有炸弹可以解决一切，可也知即使炸弹就在手边，他，老太太，长顺，都不敢去扔！他自己下过狱，他的父亲被日本人给得投了河，他可表示了什么？他只吐了血，给父亲打了坑，和借了钱给父亲办了丧事，而没敢去动仇人的一汗！他只知照着传统的办法，尽了作儿的责任，而不敢正看那祸患的源。他的教育，历史，文化，只教他去敷衍，去低，去毫无用的牺牲自己，而把报仇雪恨当作太冒险，过分激烈的事。

祁老人一见孟先生有象常二爷，上了，并且拉不断扯不断的对客人讲说常二爷的一切。孟先生虽然不晓得常二爷是谁，可也顺答音的述说自己的委屈。患难使人心容易碰在一，发同情来，祁老人很快的和孟先生成为朋友。虽然如此，他可是没忘了嘱告孟先生，他是面清洁的人。孟先生听来老人的弦外之音，立刻保证他必不许孩们糟蹋院，而且他们全家都老实勤俭，连一个不三不四的朋友也没有。

老太太正要告辞，瑞丰满大汗，象被鬼追着似的跑来。顾不得招呼任何人，他一下坐在椅上，张着嘴急急的气。

"怎么啦？"大家不约而同的问。他只摆了摆手，说不上话来。大家这才看明白：他的小脸上碰青了好几块，袍的后襟扯了一尺多长的大。

他的小睛几乎闭严了，也决定不了什么。说话就要负责，他不能说。想来想去，他只想起来："这年月，这年月，什么都没法办！"

"可是，要不这么办吧，小崔太太上就要变成，变成…"老太太的嘴和她的衣服一样净，不肯说一个不好听的字。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她失去平日的安静与沉稳。

祁老人要先看一看租客。他小心，不肯把屋随便租给不三不四的人。李四爷很快的把他们带了来。这一家姓孟。从西苑到西山，他们有不少的田地。日本人在西苑修飞机场，占去他们许多亩地，而在靠近西山的那些田产，既找不到人去耕，只要照常纳税完粮，所以他们决定放弃了土地，而到城里躲一躲。孟先生人很老成，也相当的明，举止动作很有象常二爷。孟太太是掉了一个门牙的，相当结实的中年妇人，看样也不会不老实。两个孩都是男的，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二岁，长得虎虎脑的怪足壮。

定不久会把北平人挤走一大半的！是的，日本人已开始在平则门外八里庄建设新北平，好教北平人去住，而把城里的房匀给日本人。日本人似乎拿定了北平，永远不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