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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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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宣在院中走来走去,象个热锅上的蚂蚁。他以为无论如何今天天安门前必要chu点岔子。这是日本人公开的与北平市民见面的第一次。日本人当然以战胜者的姿态chu现。北平人呢?瑞宣晓得北平人的ruan弱,可是他也晓得在最ruan弱的人里也会有敢冒险去牺牲的,在亡了国的时候。这么大的北平,难dao还没有一两个敢拚命的人?只要有这么一两个人,今天的天安门前便一定变成屠场。瑞宣,和一般的北平人一样,是不喜huanliu血的。可是,他以为今天天安门前必不可免的要liu血,不guan他喜huan与否。他甚至想到,假若今天北平还不溅chu点血去,北平人就似乎gen本缺乏着一点什么基本的东西,而可以嬉pi笑脸的接受最大的耻辱了。他几乎盼望liu血了!

同时,他又怕天安门前有什么不幸。今天赴会的都是被qiang迫了去的学生。以往的军事的政治的失败,其咎不在学生,那么学生也就没有用血替别人洗刷点羞耻的责任。况且国内读书的人是那么少,大家应当为保护学生而牺牲,而不应当先去牺牲学生,尽guan是在国家危亡的时候。他想起许多相熟的年轻可爱的面孔,有的跟他gan情特别好,有的对他很冷淡,但是客观的看来他们都可爱,因为他们都天真,年轻。假若这些面孔,这些民族的hua朵,今天在天安门前,遭受到枪弹的she1击,或刺刀的戳伤…他不敢再往下想。他们是他的学生,也是中华民族的读书zhong子!

但是,从另一方面想,学生,只有学生,才是爱国的先锋队。他们有血气,有知识。假若他们也都象他的祖父那样萎缩,或者象他自己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不敢勇往直前,岂不就是表示着民族的血已经涸竭衰老了么?况且,小崔的也不完全错误呢!反抗帝国主义的侵略,反抗帝制,反抗旧礼教的束缚,反抗…都是学生;学生在五十年来的中国革命史上有过光荣的纪录——这纪录有好些个地方是用血写下来的!那么,难dao今天,北平的学生,就忘了自己的光荣,而都乖乖的拿起"中日亲善"的小纸旗,一声不chu吗?

他想不清楚。他只觉得烦躁不安。他甚至于关心到瑞丰的安全。他看不起二弟,但他们到底是一nai同胞的手足。他切盼瑞丰快快回来,告诉他开会的经过。

瑞丰一直到快三点钟了才回来。他已相当疲乏,可是脸上带着点酒意,在疲乏中显着兴奋。从一清早到开完会,他心中都觉得很别扭。他想看热闹,可是什么热闹也没看见。开完了会,他的肚子里已饿得咕噜咕噜的luan响。他想找机会溜开,不guan把学生带回学校去。看蓝东yang那么huatou,他觉得自己是上了当,所以他不愿再负领队的责任。可是,在他还没能偷偷的溜开以前,学生们已自动的散开;他们不愿排着队回校,在大街上再丢一次脸。年纪很小的,不大认识路的,学生,很自然的跟在工友老姚后面;他们知dao随着他走是最可靠的。别的学校也采取了这个办法。一会儿,学生向四外很快的散净,只剩下一地的破纸旗与被弃掷的昭和糖。瑞丰看学生散去,心中松了一口气。顺手拾起块昭和糖,剥去了纸pi儿,放在口中,他开始慢慢的,不大起劲的,往西走。

他本想穿过中山公园——已改称中央公园——走,可以省一点路。看了看,公园的大门没有一个人chu入,他改了主意。他怕静寂的地方。顺着ma路往西走,他想他应当到西单牌楼,找个小馆,吃点东西。他没想到蓝东yang会这么huatou,不通情理,教他cao2心领队,而还得自己掏腰包吃午饭。"什么玩艺儿!"他一边嚼着糖,一边低声的骂:"这算那dao朋友呢!"他越想越气,而那最可气的地方是:"哪怕到大酒缸请我喝二两白干,吃一碟咸水豆儿呢,也总算懂点人情啊!"正这么骂着,shen后忽然笑了一声,笑得非常的好听。他急一回tou。冠先生离他只有一步远,笑的声音断了,笑的意思还在脸上dang漾着。

"你好大胆子!"冠先生指着瑞丰的脸说。

"我怎么啦?"瑞丰莫名其妙的问。

"敢穿中山装!"冠先生脸上显chu淘气的样子,显然的他是很高兴。没等瑞丰说话,他接续着:"瑞丰,我佩服你的胆量!你行!"

听到这夸赞,瑞丰把所有的烦恼与不满都一下子扫除净尽,而ma上天真的笑起来。(容易满足的人有时候比贪而无厌的人更容易走到斜路上去!)

二人齐着肩往西走。瑞丰笑了好几气才说chu话来:"真的,这不能不算冒险!tou一个敢在日本人yan前穿中山装的,我,祁瑞丰!"然后,他放低了声音:"万一咱们的人要是能打回来,凭我这一招——敢穿中山装——我大概也得有点好chu1?"冠先生不愿讨论"万一"的事,他改了话路:"今天的会开得不坏呢!"

瑞丰不知dao会开得好与不好,而只知dao它不很热闹,怪别扭。现在,听了冠先生的话,他开始觉得会的确开得不错。他所受过的教育,只教给了他一些七零八碎的知识,而没教给他怎么思想,和怎么判断;因此,他最适宜于当亡国nu——他没有自己的见解,而愿意接受命令;只要命令后面还随着二两酒或半斤rou。

"不在乎那几块糖!"冠先生给瑞丰解释。"难dao没有昭和糖,我们就不来开会吗?我是说,今天的大会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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