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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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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宅的稠云再也不能控制住雷雨了。几天了,大赤包的脸上老挂着一层发灰光的油。她久想和桐芳高第开火。可是,西院里还停着棺材;她的嗓子象锈住了的枪筒,发不chu火来。她老觉得有一guyin气,慢慢的从西墙透过来;有一天晚上,在月光下,她仿佛看见西墙上有个人影。她没敢声张,可是她的tou发都偷偷的竖立起来。

西院的棺材被抬了走。她的心中去了一块病。脸上的一层灰se的油慢慢变成暗红的,她象西太后似的坐在客室的最大的一张椅子上。象火药库忽然爆炸了似的,她喊了声:"高第!来!"

高第,虽然见惯了阵式,心中不由的颤了一下。把短鼻子上拧起一朵不怕风雨的小hua,她慢慢的走过来。到了屋中,她没有抬tou,问了声:"干吗?"她的声音很低很重,象有铁jin洋灰似的。

大赤包脸上的雀斑一粒粒的都发着光,象无数的小黑枪弹似的。"我问问你!那天,你跟那个臭娘们上西院干什么去了?说!"

桐芳,一来是激于义愤,二来是不甘心领受"臭娘们"的封号,三来是不愿教高第孤立无援,一步便窜到院中,提着最高的嗓音质问:"把话说明白点儿,谁是臭娘们呀?""心里没病不怕冷年糕!"大赤包把声音提得更高一点,企图着压倒桐芳的声势。"来吧!你敢进来,算你有胆子!"桐芳的个子小,力气弱,讲动武,不是大赤包的对手。但是,她的勇气cui动着她,象小鹞子并不怕老鹰那样,扑进了北屋。

大赤包,桐芳,高第的三张嘴一齐活动,谁也听不清谁的话,而都尽力的发chu声音,象林中的群鸟只guan自己啼唤,不顾得听取别人的意见那样。她们渐渐的失去了争吵的中心,改为随心所yu的诟骂,于是她们就只须把毒狠而污秽的字随便的编串到一块,而无须顾及文法和修辞。这样,她们心中和口中都gan到shuang快,而越骂越高兴。她们的心中开了闸,把平日积聚下的污垢一下子倾泻chu来。她们平日在人群广众之间所带着的面ju被扯得粉碎,louchu来她们的真正的脸pi,她们得到了"返归自然"的解放与欣喜!

晓荷先生藏在桐芳的屋里,轻轻的哼唧着《空城计》的一段"二六",右手的食指中指与无名指都富有弹xing的在膝盖上点着板yan。现在,他知dao,还不到过去劝架的时候;雨要是没下够,就是打雷也不会晴天的。他晓得:等到她们的嘴角上已都起了白沫儿,脸上已由红而白,she2tou都短了一些的时候,他再过去,那才能收到ma到成功的效果,不费力的便振作起家长的威风。

瑞丰,奉了太太之命,来劝架。劝架这件工作的本shen,在他看,是得到朋友的信任与增高自己的shen分的捷径。当你给朋友们劝架的时候,就是那占理的一面,也至少在言语或态度上有他的过错——你抓住了他的缺陷。在他心平气和了之后,他会怪不好意思和你再提起那件事,而即使不gan激你,也要有点敬畏你。至于没有理的一面,因为你去调解而能逃脱了无理取闹所应得的惩罚,自然就非gan激你不可了。等到事情过去,你对别的朋友用不着详述闹事理的首尾,而只简直的——必须微微的han笑——说一声:"他们那件事是我给了的!"你的shen分,特别是在这人事关系比法律更重要的社会里,便无疑的因此而增高了好多。

瑞丰觉得他必须过去劝架,以便一举两得:既能获得冠家的信任,又能增高自己的shen分。退一步讲,即使他失败了,冠家的人大概也不会因为他的无能而忽视了他的热心的。是的,他必须去,他须象个木楔似的ying楔进冠家去,教他们没法不承认他是他们的好朋友。况且,太太的命令是不能不遵从的呢。

他把tou发梳光,换上一双新鞋,选择了一件半新不旧的绸夹袍,很用心的把袖口卷起,好louchu里面的雪白的衬衣来。他没肯穿十成新的长袍,一来是多少有点不适宜去劝架,二来是穿新衣总有些不自然——他是到冠家去,人家冠先生的文雅风liu就多半仗着一切都自自然然。

到了战场,他先不便说什么,而只把小干脸板得jinjin的,皱上眉tou,倒好象冠家的争吵是最严重的事,使他心中gan到最大的苦痛。

三个女的看到他,已经疲乏了的she2tou又重新活跃起来,象三大桶热水似的,把话都泼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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