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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3)

想到这里,他也恍然大悟,呕!怨不得钱先生那么又臭又呢,人家心里有数儿呀!他很想去看看钱先生,但是又怕碰。想起上次在祁家门与钱先生相遇的光景,他不肯再去吃钉。他想还是先到祁家打听一下好。假若祁瑞宣有什么关于钱默的消息,他再决定怎样去到钱宅访问——只要有希望,碰钉也不在乎。同时,他也纳闷祁瑞宣有什么莫测的办法,何以一也不慌不忙的在家里蹲着。上一颗华达,梳了梳发,他到祁家来看一。"瑞宣!"他在门拱好了手,非常亲切的叫:"没事吧?我来看看你们!"

瑞宣被挤在死角落里,只好改敷衍为攻。"找他什么呢?"

"我想钱先生决不肯作这样的事!"

"你再想想看!"冠先生立起来。"我觉得这件事值得作!作好了,于我们有益;作不好呢也无损!"一边说,他一边往院中走。"要不这样好不好?我来请客,把钱先生请过来,大家谈谈?他要是不愿上我那里去呢,我就把酒菜送到这边来!你看怎样?"

瑞宣不愿再谈下去。

"诗人不见得就不活动呀!听说诗人杜秀陵就很有任要职的可能!"

"咱们一同看看默翁去,好不好?"

因为满意自己,所以她对别人不能不挑剔。"招弟!你了什么?第你呢?怎么?该加劲儿的时候,你们反倒歇了工呢?"然后,指槐骂柳的,仍对两位小发言,而目标另有所在:"怎么,去走走,还晒黑了脸吗?我的脸

"咱们还没见着他呢,怎能断定?谁的心里怎么样,很难不详谈就知!"

"不知!他恐怕不会活动吧,他是诗人!"

大赤包对丈夫的财禄是绝对乐观的。这并不是她信任丈夫的能力,而是相信她自己的手通天。在这几天内,她已经和五位阔姨太太结为姊妹,而且顺手儿赢了两千多块钱。她预言:不久她就会和日本太太们结为姊妹,而教日本的军政要人们也来打牌。

"改天吧!"

瑞宣的胖脸微微红起来。"我自己就不!"他以为这一句话一定开罪于冠先生,而可以不再多罗嗦了。冠先生并没恼,反倒笑了一下:"你不作诗,画画,也没关系!我也不会!我是说由默翁作文章,咱们俩主持事务。早一下手,把牌创开,日本人必闻风而至,咱们的小羊圈就成了文化中心!"

"哪一天?你定个时间!"

瑞宣答不话来。

"他们占据一个月也好,一百年也好,咱们得有个准备。说真的,你老哥别太消极!在这个年月,咱们就得充分的活动,好碗饭吃,是不是?"

冠先生觉到了那个刺儿,转了转珠,说:"自然,我们都希望中国能用武力阻止住外患,不过咱们打得过日本与否,倒是个问题。北平呢,无疑的是要暂时由日本人占领,那么,我想,象咱们这样有的人,倒实在应当来作事,好少教我们的人民吃亏。在这条胡同里,我就看得起你老哥和钱默翁,也就特别的关切你们。这几天,默翁怎样?""这两天,我没去看他。"

冠晓荷回到家中,正赶上冠太太回来不久。她一面换衣服,一面喊洗脸和酸梅汤。她的赤包儿式的脸上已褪了粉,与鼻大吞大吐的呼着,声势非常的大,仿佛是刚刚抢过敌人的两三架机关枪来似的。

预备着以草为保之计,他们说:"日本人最草。在东洋,连瓶都极有讲究!大家在一块儿玩玩草,也就无须乎分什么中国人与日本人了!"这一也被冠先生学会。

同瑞宣来到屋中,落了坐,他先夸奖了小顺儿一番,然后引正题:"有甚么消息没有?"

"是呀,"晓荷的光来,"这就是我要和你商量商量的呀!我知钱先生能诗善画,而且草。日本人呢,也喜这些玩艺儿。咱们——你,我,钱先生——要是组织个什么诗画社,消极的能保,积极的还许能往上日本人,有什么发展!我们一定得这么作,这确乎是条平妥的路!""那么,冠先生,你以为日本人就永远占据住咱们的北平了?"

"他是不是有什么活动呢?"

"哪个大家?"瑞宣本不想得罪人,但是一遇到冠先生这路人,他就不由的话中带着刺儿。

走到大门,冠先生又问了声:"怎样?"

这些准备与言论,使冠晓荷想到钱默。钱先生既会诗文,又会绘画,还;全才!他心中一动:呕!假若打着钱先生的旗号,成立个诗社或画社,或开个小鲜店,而由他自己去经营,岂不就直接的把日本人引了来,何必天天求爷爷告的谋事去呢?

瑞宣再不能控制自己,冷笑得了声。

"太沉闷了!"冠晓荷以为瑞宣是故意有话不说,所以想用自己的资料换取情报:"我这几天不断去,真实的消息虽然很少,可是大致的我已经清楚了大势所趋。一般的说,大家都以为中日必须合作。"

"没有呢!"

瑞宣自己也不知哼了一句什么,便转来。他想起那位窦神父的话。把神父的话与冠晓荷的话加在一,他打了个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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