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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4)

大街上并没有变样。他很希望街上有了惊心的改变,好使他咬一咬牙,什么父母女,且去赴国难。可是,街上还是那个老样儿,只是行人车很少,教他到寂寞,空虚,与不安。正如他父亲所说的,铺已差不多都开了门,可是都没有什么生意。那些老实的,规矩的店伙,都静静的坐在柜台内,有的打着盹儿,有的向门外呆视。胡同上已有了洋车,车夫们都不象平日那么嬉笑脸的开玩笑,有的靠着墙静立,有的在车簸箕上坐着。耻辱的外衣是静寂。

瑞宣咽了吐沫,楞了一会儿。他又忍住了气。他觉得神父的指摘多少是近情理的,北平人确是缺乏西洋人的那冒险的神与英雄气概。神父,既是代表上帝的,理当说实话。想到这里,他笑了一下,而后诚意的请教:"窦神父!你看中日战争将要怎么发展呢?"

得十分闹!他自己也得活下去,也就必须和鬼魂们挤来挤去!

"呕!"神父的神气十分傲慢。"平常你们都很国,赶到炮声一响,你们就都藏起去!"

在屋里接了话:"教他打去吧!孩这几天什么也吃不着!"

"我也去!"小顺儿打下不少的叶,而没打下一个枣儿,所以改变计划,想同父亲逛逛街去。

"教堂的那个。我刚才由那里过,听见打铃的声儿,多半是已经开了课。"

瑞宣问父亲:"哪个学校?"

神父本也想笑一下,可是被一轻蔑的神经波狼把笑拦回去。"我不知!我只知改朝换代是中国史上常有的事!"

"门没有,没有卖糖的,还不教人家吃两个枣儿?"小顺儿怪委屈的说。

"好!我去看看!"瑞宣正想去走走,散一散中的闷气。

已经走半里多地,他又转回去,在教员休息室写了一张纸条,叫人送给窦神父——他不再来教课。

他是在两教书。一是市立中学,有十八个钟,都是英语。另一是一个天主教堂立的补习学校,他只教四个钟的中文。兼这四小时的课,他并不为那很微薄的报酬,而是愿和校内的意国与其他国籍的神父们学习一拉丁文和法文。他是个不肯教脑长起锈来的人。

瑞宣没顾得,匆匆的走去。

他在护国寺街,看见了两个武装的日本兵,象一对短而宽的熊似的立在街心。他的了汗。低下,他从便上,着铺的门走过去。他觉得两脚象踩着棉。走老远,他才敢抬起来。仿佛有人叫了他一声,他又低下去;他觉得自己的姓名很可耻。

小顺儿很得意,放胆的把砖扔得更了些。

"瑞宣!"天佑叫了一声,赶到屋门来。"你到学校看看去吧!"

再由学校走来,他觉得心中轻松了一些。可是没有多大一会儿,他又觉得这实在没有什么可得意的;一个被捉笼中的小鸟,尽立志不再啼唱,又有什么用呢?他有疼。丧胆游魂的,他走到小羊圈的上,街上忽然响起来,拉车的都急忙把车拉胡同里去,铺都忙着上板,几个巡警在驱逐行人:"别走了!回去!到胡同里去!"铺上板的声响,无论在什么时候,总给人以不快之。瑞宣楞着了。一,他看见白巡长。赶过去,他问:"是不是空袭?"这本是他突然想起来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及至已经问来,他的心中忽然一亮:"我们有空军,来炸北平吧!和日本人一同炸死,也甘心!"他暗自祷告着。

白巡长的微笑是耻辱,无可奈何,与许多说不的委屈的混合:"什么空袭?净街!给——"他的极快的向四围一

又答了话:"你不能去呀!街上有日本鬼!教爷爷给你打两个枣儿!乖!"

瑞宣的脸上烧得很。他从神父的脸上看到人类的恶——崇拜胜利(不是用什么恶劣的手段取得的胜利),而对失败者加以轻视及污蔑。他一声没,走了来。

到了学校,果然已经上了课,学生可是并没有到齐。今天没有他的功课,他去看看意国的窦神父。平日,窦神父是位非常和善的人;今天,在祁瑞宣中,他好象很冷淡,傲。瑞宣不知这是事实,还是因自己的心情不好而神经过。说过两句话后,神父板着脸指瑞宣的旷课。瑞宣忍着气说:"在这情形之下,我想必定停课!"

小顺儿正用小砖打树上的半红的枣。瑞宣站住,先对小顺儿说:"你打不下枣儿来,不留神把屋的玻璃打碎,就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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