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亭便立刻颓唐得酒醒之后似的无力；方却已站上去了，慢慢地说：

“你是一向懂事的，这一回可是太胡涂了。让我来开导你罢，你也许能够明白。就是熄了灯，那些东西不是还在么？不要这么傻傻脑了，还是回去！睡觉去！”

“唏唏！”庄七光也陪着笑。

“后来就好了的！”她又用手背抹去一些嘴角上的白沫，更快地说“后来全好了的！他从此也就不再走庙门去，也不再提起什么来，许多年。不知怎么这回看了赛会之后不多几天，又疯了起来了。哦，同先前一模一样。午后他就走过这里，一定又上庙里去了。你们和四爷商量商量去，还是再骗他一骗好。那灯不是梁五弟起来的么？不是说，那灯一灭，这里就要变海，我们就都要变泥鳅么？你们快去和四爷商量商量罢，要不…”

灰五婶答应着，走到东墙下拾起一块木炭来，就在墙上画有一个小三角形和一串短短的细线的下面，划添了两条线。

一个赤膊孩擎起他玩着的苇，对他瞄准着，将樱桃似的小一张，：

他也还如平常一样，黄的方脸和蓝布破大衫，只在眉底下的大而且长的睛中，略带些异样的光闪，看人就许多工夫不眨，并且总着悲愤疑惧的神情。短的发上粘着两片稻草叶，那该是孩暗暗地从背后给他放上去的，因为他们向他上一看之后，就都缩了颈，笑着将很快地一伸。

但庙门却地关着。

他们望见社庙的时候，果然一并看到了几个人：一个正是他，两个是闲看的，三个是孩。

“好！庙门还关着。”阔亭兴地说。

“吧！”

“你？”他嘲笑似的微笑，但接着就定地说“不能！不要你们。我自己去熄，此刻去熄！”

“喂！”阔亭生气了“你不是这里的人么？你一定要我们大家变泥鳅么？回去！你推不开的，你没有法开的！不熄的！还是回去好！”“我不回去！我要熄他！”

“哼，看你有什么别的法。”

“我叫老黑开门，”他低声，温和地说。“就因为那一盏灯必须熄。你看，三六臂的蓝脸，三只睛，长帽，半个的，和猪牙齿，都应该熄…熄。熄，我们就不会有蝗虫，不会有猪嘴瘟…。”

祖父不是过印靶②的么？”

“唏唏，胡闹！”阔亭轻蔑地笑了来“你熄了灯，蝗虫会还要多，你就要生猪嘴瘟！”

“这回就记了我的账！他…。”

“你还是回去罢！倘不，你的伯伯会打断你的骨！灯么，我替你。你过几天来看就知。”阔亭大声说。

“我知的，熄了也还在。”他忽又现鸷的笑容，但是立即收敛了，沉实地说“然而我只能姑且这么办。我先来这么办，容易些。我就要熄他，自己熄！”他说着，一面就转过去竭力地推庙门。

阔亭和庄七光也跟着去了。三角脸走得最后，将到门，回过来说：

“…”“看你有什么别的法！”

他两更发闪闪的光来，钉一般看定阔亭的，使阔亭的光赶辟易了。

“我放火。

②过实缺官的意思。——作者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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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是先到庙前去看一看，”方说着，便轩昂地了门。

“不成！你没法开！”

“那么，就用别的法来。”他转脸向他们一瞥，沉静地说。

“…”“你没法开！”

他们站定了，各人都互看着别个的脸。

阔亭们立刻面面相觑，觉得除了“死鬼”的妙法以外，也委实无法可想了。

“你什么？”但三角脸终于走上一步，诘问了。

他们一走近，孩们似乎也都胆壮，围近去了。本来对了庙门立着的他，也转过脸来对他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