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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玄

庄——那么，你是纣王的时候死的？这真了不得，你已经死了五百多年了。

汉——（发怒，）放你妈的！不还我的东西，我先揍死你！（一手了拳，举起来，一手去揪庄。）

汉——小舅才反悔！

庄——疼吗？

汉——故事吗？有的。昨天，阿二嫂就和七太婆吵嘴。

汉——好像没有疼。

汉——（瞪了睛，看着庄，）我一也不懂。先生，你还是不要胡闹，还我衣服，包裹和伞罢。我是有正经事，探亲去的，没有陪你玩笑的工夫！

庄——那么，你到这里是来什么的呢？

庄——（决绝地，）那就是了。既然这么胡涂，还是送你还原罢。（转脸朝着东方，拱两手向天，提了咙，大叫起来：）

汉——还欠大？…那么，杨小三旌表了孝…

庄——你这人真是不明理…

庄——慢慢的，慢慢的，我的衣服旧了，很脆，拉不得。你且听我几句话：你先不要专想衣服罢，衣服是可有可无的，也许是有衣服对，也许是没有衣服对。鸟有羽，兽有，然而王瓜茄赤条条。此所谓“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你固然不能说没有衣服对，然而你又怎么能说有衣服对呢？…

汉——（冷笑着退开，）好，你还我一个死罢。要不然，我就要你还我的衣服，伞和包裹，里面是五十二个圜钱〔14〕，斤半白糖，二斤南枣…

汉——怎么睡着的吗？（想着，）我早上走到这地方，好像上轰的一声，前一黑，就睡着了。

庄——哦…（想了一想，）哦…我明白了。一定是你在商朝的纣王的时候，独个儿走到这地方，却遇着了断路盗，从背后给你一面，把你打死，什么都抢走了。现在我们是周朝，已经隔了五百多年，还那里去寻衣服。你懂了没有？

至心朝礼，司命大天尊！

庄——还欠大！

庄——（窘急，招架着，）你敢动！放手！要不然，我就请司命大神来还你一个死！

庄——（严正地，）你不反悔？

庄——慢慢的，慢慢的，且让我来研究一下。你是怎么睡着的呀？

汉——谁不明理？我不见了东西，当场捉住了你，不问你要，问谁要？（站起来。）

汉——我不知。就是你真有这本领，又值什么鸟？你把我得赤条条的，活转来又有什么用？叫我怎么去探亲？包裹也没有了…（有些要哭，跑开来拉住了庄的袖，）我不相信你的胡说。这里只有你，我当然问你要！我扭你见保甲〔13〕去！

汉——（诧异，）什么？…什么叫作“什么时候的人”？…我的衣服呢？

庄——啧啧，你这人真是胡涂得要死的角儿——专自己的衣服，真是一个彻底的利己主义者。你这“人”尚且没有明白，那里谈得到你的衣服呢？所以我首先要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的人？唉唉，你不懂。…那么，（想了一想，）我且问你：你先前活着的时候，村里了什么故事？

汉——胡说！这话，就是三岁小孩也不会相信的。我可是三十三岁了！（走开来，）你…

庄——旌表了孝，确也是一件大事情…不过还是很难查考…（想了一想，）再没有什么更大的事情，使大家因此闹了起来的了吗？

汉——就是三四个月前动工的鹿台。

庄——我可真有这本领。你该知漆园的庄周的罢。

庄——你静一静，不要着慌罢——我且问你：你是什么时候的人？

汉——闹了起来？…（想着，）哦，有有！那还是三四个月前，因为孩们的魂灵，要摄去垫鹿台脚了〔12〕，真吓得大家飞狗走，赶忙起符袋来，给孩们带上…

庄——（惊，）鹿台？什么时候的鹿台？

庄——（着急，）你再听我讲：你原是一个髑髅，是我看得可怜，请司命大神给你活转来的。你想想看：你死了这许多年，那里还有衣服呢！我现在并不要你的谢礼，你且坐下，和我讲讲纣王那时候…

汉——（有发怒，）先生，我和你还是初会，不要开玩笑罢。我不过在这儿睡了一忽，什么死了五百多年。我是有正经事，探亲去的。快还我的衣服，包裹和伞。我没有陪你玩笑的工夫。

汉——探亲去的呀，不提防在这里睡着了。（着急起来，）我的衣服呢？我的包裹和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