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没有？”

老又笑了起来，向庚桑楚张开嘴：

老像一段呆木似的坐在中央，沉默了一会，这才咳嗽几声，白胡里面的嘴在动起来了。大家即刻屏住呼，侧着耳朵听。只听得他慢慢的说：

“先生的意思是说：的早掉，的却在吗？”〔12〕

“先生在城圈边溜溜？”关尹喜问。

老还没有回答，四个巡警就一拥上前，把他扛在背上，签手用签在上刺了一下，把尾一卷，就放开脚步，一同向关跑去了。

“故常无以观其妙，”老接着说“常有以观其窍。此两者，同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你说的对。我看你也还不如收拾收拾，回家看看你的老婆去罢。但先给我的那匹青〔13〕刷一下，鞍鞯晒一下。我明天一早就要骑的。”

“还在吗？”

老到了函谷关〔14〕，没有直走通到关的大，却把青一勒，转岔路，在城下慢慢的绕着。他想爬城。城墙倒并不，只要站在背上，将一耸，是勉爬得上的；但是青留在城里，却没法搬城外去。倘要搬，得用起重机，无奈这时鲁般和墨翟〔15〕还都没有世，老自己也想不到会有这玩意。总而言之：他用尽哲学的脑，只是一个没有法。

“不，开也常常看错。”

“在的。”

老也赶爬下背来，细着睛，看了那人一看，胡胡的说“我记坏…”

这时签手便翻了一通青上的鞍鞯，又用签刺一个，伸指去掏了一下，一声不响，橛着嘴走开了。

到得关上，立刻开了大厅来招待他。这大厅就是城楼的中一间，临窗一望，只见外面全是黄土的平原，愈远愈低；天苍苍，真是好空气。这雄关就踞峻坂之上，门外左右全是土坡，中间一条车，好像在峭之间。实在是只要一泥就可以封住的〔18〕。

“可，非常；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之母。…”

大家喝过开，再吃饽饽。让老休息一会之后，关尹喜就提议要他讲学了。老早知这是免不掉的，就满答应。于是轰轰了一阵，屋里逐渐坐满了听讲的人们。同来的八人之外，还有四个巡警，两个签手，五个探，一个书记，账房和厨房。有几个还带着笔，刀，木札〔19〕，预备抄讲义。

老连忙勒住青，自己是一动也不动，好像一段呆木。

“你看：我牙齿还有吗？”他问。

大家彼此面面相觑，没有抄。

“自然，自然，先生是忘记了的。我是关尹喜，先前因为上图书馆去查《税收义》，曾经拜访过先生…”

然而他更料不到当他弯岔路的时候，已经给探望见，立刻去报告了关官。所以绕不到七八丈路，一群人就从后面追来了。那个探跃当先，其次是关官，就是关尹喜〔16〕，还带着四个巡警和两个签手〔17〕。

“不，我想去，换换新鲜空气…”

“没有了。”庚桑楚回答说。

大家显苦脸来了，有些人还似乎手足失措。一个签手打了一个大呵欠，书记先生竟打起磕睡来，哗啷一声，刀

“那很好！那好极了！现在谁都讲卫生，卫生是要的。不过机会难得，我们要请先生到关上去住几天，听听先生的教训…”

大方便的…”

“但您究竟是他的先生呵！”

“我真想不到。但先生的看人是不会错的…”

“那么，”庚桑楚想了一想“我们就和他一下…”

“不，”老摆一摆手“我们还是不同。譬如同是一双鞋罢，我的是走沙〔11〕，他的是上朝廷的。”

“那么，不正是同了吗？还走什么呢？”

“站住！”几个人大叫着。

“你在我这里学了这许多年，还是这么老实，”老笑了起来“这真是不能改，命不能换了。你要知孔丘和你不同：他以后就不再来，也再不叫我先生，只叫我老，背地里还要玩样了呀。”

“阿呀！”关官一冲上前，看见了老的脸，就惊叫了一声，即刻鞍下，打着拱，说：“我是谁，原来是老聃馆长。这真是万想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