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呀！么？我只是一只鹁鸪。”他惶恐地说。

羿忽然睁开睛，只见一光斜在西上，知时候不早了；看看嫦娥，兀自摊开了四肢沉睡着。他悄悄地披上衣服，爬下豹榻，[足辟]堂前，一面洗脸，一面叫女庚去吩咐王升备。

“你是谁哪？怎么把我家的好的黑母死了？你的手怎的有这么闲哪？…”

羿的心不觉了一，赶勒住。

“夷羿？…谁呢？我不知。”她看着他的脸，说。

“倒楣！”他尽量地大叫了一声，闷气。

“有些人是一听就知的。尧爷的时候，我曾经死过几匹野猪，几条蛇…。”

“说诳。近来常有人说，我一月就听到四五回。”

“哼。”嫦娥已经喝完，慢慢躺下，合上睛了。残膏的灯火照着残妆，粉有些褪了，圈显得微黄，眉的黛也仿佛两边不一样。但嘴依然红得如火；虽然并不笑，颊上也还有浅浅的酒窝。

“老太太，你瞧我这模样，是不耕不织的，那里来的锄和纺锤。我边又没有钱，只有五个炊饼，倒是白面的，就拿来赔了你的，还添上五株葱和一包甜辣酱。你以为怎样？…”他一只手去网兜里掏炊饼，伸那一只手去取。

他快步门，跨上，将站班的家将们扔在脑后，不一会便跑村庄了。前面是天天走熟的粱田，他毫不注意，早知什么也没有的。加上两鞭，一径飞奔前去，一气就跑了六十里上下，望见前面有一簇很茂盛的树林，也气不迭，浑汗，自然慢下去了。大约又走了十多里，这才接近树林，然而满是胡蜂，粉蝶，蚂蚁，蚱蜢，那里有一禽兽的踪迹。他望见这一块新地方时，本以为至少总可以有一两匹狐儿兔儿的，现在才知又是梦想。他只得绕树林，看那后面却又是碧绿的粱田，远散着几间小小的土屋。风和日，鸦雀无声。

这是无须迟疑的，向来有发必中；他只要策跟着箭路飞跑前去，便可以拾得猎。谁知他将要临近，却已有一个老婆捧着带箭的大鸽，大声嚷着，正对着他的抢过来。

老婆看见白面的炊饼，倒有些愿意了，但是定要十五个。磋商的结果，好容易才定为十个，约好至迟明天正午送到，就用那的箭作抵押。羿这时才放了心，将死网兜里，跨上鞍鞒，回就走，虽然肚饿，心里却很喜，他们不喝汤实在已经有一年多了。

“我就是夷羿。”他说着，看看自己所的箭，是正贯了母的心，当然死了，末后的两个字便说得不大响亮；一面从上跨下来。

他因为事情忙，是早就废止了朝〔7〕的；女乙将五个炊饼，五株葱和一包辣酱都放在网兜里，并弓箭一齐替他系在腰间。他将腰带了一，轻轻地跨堂外面，一面告诉那正从对面来的女庚——

“瞎了你的睛！看你也有四十多岁了罢。”

“是的。老太太。我去年就有四十五岁了〔8〕。”

“赔。这是我家最好的母，天天生。你得赔我两柄锄，三个纺锤。”

“哈哈，骗！那是逢蒙〔9〕老爷和别人合伙死的。也许有你在内罢；但你倒说是你自己了，好不识羞！”

“那也好。我们且谈正经事罢。这怎么办呢？”

“阿阿，老太太。逢蒙那人，不过近几年时常到我那里来走走，我并没有和他合伙，全不相的。”

“我今天打算到远地方去寻去，回来也许晚一些。看太太醒后，用过早心，有些兴的时候，你便去禀告，说晚饭请她等一等，对不起得很。记得么？你说：对不起得很。”

“唉唉，这样的人，我就整年地只给她吃乌鸦的炸酱面…。”羿想着，觉得惭愧，两颊连耳都起来。

但再前行了十多步，他即刻心怒放了，远远地望见一间土屋外面的平地上，的确停着一匹飞禽，一步一啄，像是很大的鸽。他慌忙拈弓搭箭，引满弦，将手一放，那箭便星般去了。

“你真是枉长白大！连母也不认识，会当作鹁鸪！你究竟是谁哪？”

过日。我呢，倒不要，只要将那士送给我的金丹吃下去，就会飞升。但是我第一先得替你打算，…所以我决计明天再走得远一…。”

过了一夜就是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