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能安一个女，使她暂时不哭，是件功绩，我只好以此原谅我的自私；我几乎全没为迷设想——小蝎战死不是似乎已无疑了么——只顾满足我的好奇心。到如今我还觉得对不起她。

外务长的家外站满了兵。戏已开台，可是平民们不得上前；往前一挤，上便啪的一声挨一大。猫兵确是会打——打自家的人。迷是可以挤去的，兵们自然也不敢打我，可是我不愿前去看，因为唱和打的声音在远就觉着难听，离近了还不定怎样刺耳呢。

听了半天，只听到喊响，不客气的说，我对猫戏不能欣赏。

“每次有事，大家便赶快结婚，省得女的被兵丁给毁坏了。”迷说。

“将来再有个人——一个外国人——告诉他，还是外国戏有价值呢？”

我连笑都笑不上来了！

“要结婚就得闹，事是几天就完的，婚事是终的。”到底还是猫人对生命的解释比我明。她继续着说：“咱们看戏去吧。”她信了我的谎话以后便忘了一切悲苦：“今天外务长娶儿媳妇，在街上唱戏。你还没看过戏？”

“外国人净，”迷说“所以每逢听到外国人要打我们来，皇外便堆上泥，放上臭；这样，即使敌人到了这里，也不能立刻去，因为他们怕脏。”

墙上几个人来。待了好大半天，他们爬上来，全骑在墙上了。迷似乎很兴奋：“上谕！上谕！”“哪儿呢？”我问。

皇是猫城里最大的建筑，可不是最的。今天前特别的难看：墙外是兵，墙上是兵，没有一没有兵。这还不算，墙上堆满了烂泥，墙下的沟渠填满了臭。我不明白这烂泥臭有什么作用，问迷。

又等了许久，墙上的人系下一块石来，上面写着白字。迷的力好，一边看一边“哟”

我确是还没看过猫人的戏剧，可是我以为去杀了在这境况下还要唱戏的外务长是比看戏更有意义。虽然这么想，我到底不是去杀人的人，因此也就不妨先去看戏。近来我的辩证法已有些猫化了。

“你们没有比这再安雅趣一的戏吗？”我问迷。“我记得小时候看过外国戏，比这个雅趣。可是后来因为没人懂那戏，就没人演唱了。外务长他自己就是提倡外国戏的，可是后来听一个人——一个外国人——说，我们的戏有价值，于是他就又提倡旧戏了。”

“可是何必还这样闹的办呢？”我心中是专想着战争与灭亡。

战去了，怎么好！”“他还回来呢，”我虽然是扯谎，可是也真希望小蝎回来“我还要跟他一同去呢。他一定回来，我好和他一同走。”“真的？”她带着泪笑了。

“咱们走吧？”我说。

“迁都！迁都！皇上搬家！坏了，坏了！他不在这里，我可

迷似乎不愿走，可是并没执，大概因为说了那片话，不走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你跟我去吧，省得一个人在这儿哭。”“我没哭，”迷了，扑上白粉，和我一同来。“为什么现在这么多结婚的呢？”我问。

等了多大工夫，知；我站不住了。

我要到皇那边看看，迷也没反对。

“等着！”

“那也不见得他再提倡外国戏。外国戏确是好，可是奥。他提倡外国戏的时候未必真明白它的妙，所以一听人说，我们的戏好，他便立刻回过来。他本不明白戏剧，可是愿得个提倡戏剧的名，那么，提倡旧戏是又容易，又能得一般人的，一举两得，为什么不这样呢。我们有许多事是这样，新的一就完事，旧的因而更发达；真能明白新的是不容易的事，我们也就不多费那份神。”迷是受了小蝎的传染，我猜，这决不会是她自己的意见；虽然她这么说，可是随说随往前挤。我自然不便再钉问她。又看了会儿，我实在受不住了。

“到底什么事？”我有些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