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A三年前来过一只飞机。哪里来的，猫人不晓得，可是记住了世界上有没的大鸟。

在古代他们也与外国打过仗，而且打胜过，可是在最近五百年中，自相残杀的结果叫他们完全把打外国人的观念忘掉，而一致的对内。因此也就非常的怕外国人；不经外国人主持，他们的皇帝连迷叶也吃不到嘴。

设法保护迷林是大蝎与其他地主的首要工作。他们虽有兵，但不能替他们作事。猫兵是讲自由的，只要迷叶吃，不懂得服从命令。他们自己的兵常来抢他们，这在猫人心中——由大蝎的气看得——是最合逻辑的事。究竟谁来保护迷林呢？外国人。每个地主必须养着几个外国人作保护者。猫人的敬畏外国人是天中的一个特。他们的自由不能使五个兵在一块住三天而不人命，和外人打仗是不可能的事。大蝎附带着说，很得意的“自相残杀的本事，一天比一天大，杀人的方法差不多与作诗一样巧妙了”

（：猫语中的“自由”并不与中国话中的相同。猫人所谓自由者是欺侮别人，不合作，捣…男男授受不亲即由此而来，一个自由人是不许别人接他的，彼此见面不握手或互吻，而是把向后扭一扭表示敬意。）

“那么，你为什么还树呢？”我用猫语问——着真正猫语的形式，这句话应当是：脖一扭（表示“那么”），用手一指（你），球转两转（为什么），（动词）树？“还”字没法表示。

大蝎的树林离小屋最近；可是也还需要那么大半天才想起去看我。吃完迷叶是得睡一会儿的。他准知别人也不会快来。他到了，别人也到了，这完全乎他的意料之外。“幸而有那艺术”他指着我的手枪，似乎有些激它。后来他把不易形容的东西都叫作“艺术

——大蝎的灰脸似乎有发白，原来猫人最怕——把树林冲去了很多。没有别的东西吃，猫人是可以忍着的；没有迷叶，可不能再懒了。到起了抢劫。抢案太多了，于是政府又下了最合人的命令：抢迷叶吃者无罪。这三百年来是抢劫的时代；并不是坏事，抢劫是最足以表现个人自由的，而自由又是猫人自有史以来的最理想。

把我捆好，放在小船上，他们全绕着小，上以天作的小屋那里去等我。他们怕，不敢上船。设若半路中船翻了，自然只能归罪于我的不幸，与他们没关系。那个小屋离一片沙地不远，河到沙地差不多就了，船一定会停住不动。

把我安置在小屋中，他们便回家去吃迷叶。他们的边不能带着这个宝贝；走路带着迷叶是最危险的事；因此他们也就不常走路；此次的冒险是特别的牺牲。

他们说好了：请到我之后，大家奉养着，因为外国人在最近是很不易请到的。“请”我是他们的本意，谁知我并没有长着猫脸，他们向来没见过象我这样的外国人。他们害怕的了不得；可是既而一看我是那么老实，他们决定由“请”改成“捉”了。他们是猫国的“人”所以心很多，而且遇到必要的时候也会冒一些险。现在想起来，设若我一开首便用武力，准可以把他们吓跑；可是幸而没用武力，因为就是一时把他们吓跑，他们决不会甘心罢休，况且我本找不到。从另一方面说呢，这么被他们捉住，他们纵使还怕我，可是不会“敬”我了。果然，由公请我改成想独占了，大蝎与那一群地主全看便宜来：捉住我，自然不必再与我讲什么条件，只要供给吃便行了，于是大家全变了心。背约毁誓是自由的一分，大蝎觉得他的成功是非常可自傲的。

大蝎与一群地主全跑到飞机那里去，为是得到个外国人来保护迷林。他们原有的外国保护者不知为什么全回了本国，所以必须另请新的。

大蝎的嘴闭上了一会儿。猫人的嘴永远张着，鼻不大呼的工作，偶尔闭上表示得意或思。他的回答是：现在树的人只有几十个了，都是有力的人——政客军官诗人兼地主。他们不能不树，不便丢失了一切势力。作政治需要迷叶，不然便见不到皇帝。作军官需要迷树，它是军饷。作诗必定要迷叶，它能使人白天作梦。总之，迷叶是万能的，有了它便可以横行一世。“横行”是上等猫人中最尚的一个字。

“杀人成了一艺术，”我说。猫语中没有“艺术”经我解释了半天，他还是不能明白，但是他记住这两个中国字。

我的飞机来到，猫人知是来了外国人。他们只能想到我是火星上的人，想不到火星之外还有别的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