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海岸上

设若有人说，小坡是个逃学鬼儿，我便替小坡不答应他！什么？逃学鬼儿？哼，你以为小坡不懂得用功吗？小坡每逢到考试的时候，总考得很好咧！再说，就是他逃学的时候，他也没作坏事呀！就拿他看殡说吧，他往学校走的时候，便作了件别个小孩子不肯作的好事。那是这么一档子事：他不是正顺着大ma路走吗，唉，一yan看见个老太太，提着一筐子东西，累得满tou是汗，吁吁带chuan。小坡一看，登时走过去，没说什么，抢过筐子便ding在tou上了。

“在那儿住哇，老太太？”

老太太一看小坡的样儿，便知dao他是个善心的孩子，chuan着说：

“广东学校旁边。”

“好啦，跟着我走吧，老太太！”小坡ding着筐子，不用手扶，专凭脖子的微动，保持筐子的平稳。两脚吧唧吧唧的慢慢走，因为老太太走dao儿吃力，所以他不敢快走。

把老太太领到家门口——正在学校的旁边，——小坡把筐子拿下来，jiao给老太太。

“我怎么谢谢你呢？”老太太心中很不过意：“给你两个铜子买糖吃？还是给你一包瓜子儿？”老太太的筐中有好几包瓜子。

小坡手，脚，脑袋一齐摇，表示决定不要。老太太是很爱他，非给他点东西不可。

“这么办吧，老太太！”小坡想了一会儿，说：“不用给我东西，赶明儿我不留心把衣裳弄脏了的时候，我来请你给收拾收拾，省得回家招妈妈生气，好不好？你要是上街买东西，看见了我，便叫我一声，我好替你拿着筐子。我叫小坡，是妈妈由小坡的电线杆旁边捡来的。妹妹叫仙坡，是白胡子老仙送给妈妈的。南星很有力量，张秃子也很厉害，可是他们都怕我的脑袋！”小坡拍了拍脑门：“妈妈说，我的tou能ding一千多斤！我的脑袋不怕别的，就怕三多家中糟老tou子的大烟袋锅子！南星tou上还zhong着呢！”

“哎！哎！够了！够了！”老太太笑着说：“我的记xing不好，记不住这么些事。”

“不认识南星？老太太！”小坡问。

老太太摇了摇tou，然后说：“你叫小坡，是不是？好，我记住了。你去吧，小坡，谢谢你！”

小坡向老太太鞠躬，过于慌了，脑袋差点碰在墙上。

“老太太不认识南星，真奇怪！”小坡向学校里走。

到了学校，先生正教国语教科书的一课——lun船。

看见小坡进来，先生假装没看见他。等他坐好，先生才问：

“小坡，上那儿啦？”

“帮着老太太拿东西来着，她怪可怜的，拿着满满的一筐子东西！她要给我一包瓜子儿，我也没要！”

“你不爱吃瓜子，为什么不给我带来？”张秃子说。“少说话，张秃子！”先生喊。

“坏秃子！张秃子！”小英还怀恨着张秃子呢。

“不准chu声，小英！”先生喊，教鞭连敲讲桌。“听着先生一个人嚷！”大家一齐说。

“气死！哎呀，气死！”先生不住摇tou，又吃了个粉笔tou儿。吃完，似乎又要睡去。

“小英，先生讲什么呢？”小坡问。

“lun船。张秃子！”小英始终没忘了张秃子。

“lun船在那儿呢？”小坡问。

“书上呢。张秃子！”

小坡忙掀开书本，哎！只有一片黑字儿，连个lun船图也没有。他心里说，讲lun船不到码tou去看，真有点傻！“先——！我到码tou上看看lun船去吧！”小坡向先生要求。“先生——！我也去！”张秃子说。

“我也跟小坡去！不许张秃子去！”小英说。

“先生——！你带我们大家去吧！”大家一齐喊。先生不住的摇tou：“气死！气死！”

“海岸上好玩呀，先——！”小坡央告。

“气死！”先生差不多要哭了。

“先生，那里lun船很多呀！走哇！先生！”大家一齐央告。“不准张秃子去呀，先生！”小英说。

“下午习字课不上了，谁爱看lun船去谁去！哎呀，气死！现在好好的听讲！”先生说。

大家看先生这样和善，允许他们到海岸去，立刻全一声不发，安心听讲。

你们看小坡！喝！眉mao拧在一块儿，yan睛盯着书本，象两把小锥子，似乎要把教科书钻两个窟窿。鼻子也chouchou着一块，好象钞票上的hua纹。嘴儿并得很严，上下牙咬着动，腮上微微的随着动。两耳好似挂着条橡pi筒儿，专接受先生的话，不听别的。一手an着书角，一手不知不觉的有时在鼻下搓一阵，有时往下撕几gen眉mao，有时在空中写个字。两脚的十指在地上抓住，好象唯恐地板跑了似的。喝！可了不得！这样一用心，好象在tou的旁边又长chu个新脑袋来。旧tou中的南星，三多，送殡，等等事故儿，在新tou中全没有地位；新tou中只有字，画，书。没有别的。这个新tou一chu来，心中便咚咚的tiao：唯恐听不清先生的话，唯恐记不牢书上的字。这样提心吊胆的，直到听见下堂的铃声，这个新tou才口bang的一下，和旧tou联成一气，然后tiao着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