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虽然凶猛非常，可是听到她们要咬耳朵，心中未

幸而陈妈对睡觉有把握，她始终没醒；小坡把心放下去一些。

两个来小妞儿一听他们要打架比武，吓得要哭。仙坡虽然胆大一些，但是声明：男和女打不公。印度小姑娘主张：假如非打不可，那末就三个女的打一个男的，而且女的可以咬男的耳朵。三多的妹妹没说什么，心中盘算：大家要打成一团的时候，她便把哥哥的褂盖在上，藏在丛里面。

“我们‘打倒’吧？”小坡提议。

大家并不觉得这样回答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本来吗，唱歌是要“唱”的，谁别人听不听呢。

有的唱来歌，有的唱印度曲，有的唱中国歌，有的唱广东戏，有的不会唱扯着脖嚷嚷，南星是只会一句：“门！——”

啊哎吆喝，门！——吆哎啊喝，门！——哎呀，好难听啦，树上的鸟儿也吓飞了，小猫二喜也赶快跑了，街坊四邻的小狗一齐叫唤起来，他们自己的耳朵差不多也震聋了。

“什么叫‘打倒’呢？”大家一齐拥上前来问。

歇了一会儿，大家才彼此互问：“你刚才唱的是什么？”“你听我唱的好不好？”

“站成一个圆圈，我一举竹竿就唱。”小坡把竹竿——就是刚才骑着的那匹大——举起，大家唱起来。

小坡忽然想起：陈妈在楼上睡觉，假如把她吵醒，她一定要对妈妈说他的坏话。他赶把竹竿举起，叫大家停住。他们正唱得兴，那肯停止；一直唱（或者应该说“嚷”）下去，声儿是越来越，也越难听。唱到大家都燥，嗓里冒烟，才自动的停住。停住之后，南星还补了三四声“门！——”招得两个来小妞说：设若火车是她们家的，她们一定在火车上安起一架大留声机来，代替汽笛——天下最难听的东西！

又没事可作了！有的手拍脑门，有的手心，有的撩着裙，有的扯着耳朵，大家想主意。主意本来是很多的，但是一到想的时候，便全不面儿了。想了半天，大家开始彼此问：“你说，咱们什么好？”

男的跑到前面来，女的退到后边去，还是大家一齐声，谁也不肯歇着。小坡本来以为小姑娘们容易约束，谁知现在的小妞儿更讲自由平等。

唱歌比喇叭更痛快了，况且可以省去前后换班的麻烦，大家鼓掌赞成。

据小坡的经验，无论开什么会，演说的人要打算叫人们给他鼓掌，一定得说两个字——打倒。无论开什么会，听讲的人要拍掌，一定是要听到两个字——打倒。比如学校里迎校长吧，学生代表一喊打倒，大家便鼓起掌来。比如行结婚礼吧，证婚人一说打倒，便掌声如雷。这并不是说，他们迎校长，而又想把他打去；他们庆贺人家白偕老，又同时要打新郎新妇一顿；这不过是一要求鼓掌的记号罢了。

“大家既都愿意喇叭，”小坡上了和大家说：“落得痛痛快快的一齐唱回歌吧！”

南星没等说完，已经把拳握好，专等把喊打倒的打倒。两个小印度也先在自己的上捶了两拳，作为接战的预备。三多也把暑凉绸褂脱了，给妹妹拿着。

小坡的计划是：去搬一只小凳当讲台，一个人站在上边，作为讲演员。他一喊打倒，下面就立起一位，问：你是要打倒我吗？台上的人一，登时下台去，和质问的人痛打一番。讲演人战胜呢，便再上台去喊打倒，再由台下一人向他挑战。他要是输了呢，便由战胜者上台去喊打倒。如此行，看最后谁能打倒的多，谁就算赢了；然后由大家给他一奖品。

“我也不知我唱的是什么。你唱的我一也没听见！”大家这么毫不客气的回答。

不但社会上开会如此，就是小坡的学校内也是如此。三年级的学生喊打倒，二年级的小姑娘也喊打倒，幼稚园的胖小也喊打倒。先生不到时候不放学，打倒。妈妈作的饭不好吃，打倒。好象他们这一辈专为“打倒”来的，除了他们自己，谁都该打倒。最可笑的是，小坡看来，人人喊打倒，可是没看见过谁真把谁打倒。更奇怪的是：不真打，人们还真不倒。小坡有不佩服这群只真嚷嚷，而不真动手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