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你不要这么激，这于你没有好。

孩——〔，指袋，〕你装在那里，去玩玩。

翁——我知。

客——是的。但是我不能。我怕我会这样：倘使我得到了谁的布施，我就要象兀鹰看见死尸一样，在四近徘徊，祝愿她的灭亡，给我亲自看见；或者咒诅她以外的一切全都灭亡，连我自己，因为我就应该得到咒诅。但是我还没有这样的力量；即使有这力量，我也不愿意她有这样的境遇，因为她们大概总不愿意有这样的境遇。我想，这最稳当。〔向女孩，〕姑娘，你这布片太好，可是太小一了，还了你罢。

客——阿阿，那不行的。

翁——那么，你就休息一会罢。

客——不。我不愿看见他们心底的泪，不要他们为我的悲哀。

客——对咧，休息…。〔但忽然惊醒，倾听。〕不，我不能！我还是走好。

翁——是的。他似乎曾经也叫过我。

客——〔将腰一伸，〕好，我告别了。我很激你们。〔向着女孩，〕姑娘，这还你，请你收回去。

翁——你带去罢。要是太重了，可以随时抛在坟地里面的。

〔女孩扶老人走土屋，随即关了门。过客向野地里跄踉地闯去，夜跟在他后面。〕

〔女孩惊惧，敛手，要躲土屋里去。〕

客——唉唉，不理他…。〔沉思，忽然吃惊，倾听着，〕不行！我还是走的好。我息不下。可恨我的脚早经走破了。〔准备走路。〕

客——是的。还是走好。

孩——给你！〔递给一片布，〕裹上你的伤去。

客——是的，我只得走了。况且还有声音常在前面促我，叫唤我，使我息不下。可恨的是我的脚早经走破了，有许多伤，了许多血。〔举起一足给老人看，〕因此，我的血不够了；我要喝些血。但血在哪里呢？可是我也不愿意喝无论谁的血。我只得喝些，来补充我的血。一路上总有，我倒也并不到什么不足。只是我的力气太稀薄了，血里面太多了的缘故罢。今天连一个小洼也遇不到，也就是少走了路的缘故罢。

客——但是，我不能…。

翁——你不要当真就是。

翁——你总不愿意休息么？

客——多谢，〔接取，〕姑娘。这真是…。这真是极少有的好意。这能使我可以走更多的路。〔就断砖坐下，要将布缠在踝上，〕但是，不行！〔竭力站起，〕姑娘，还了你罢，还是裹不下。况且这太多的好意，我没法激。

客——〔似笑，〕哦哦，…因为我拿过了？

，为你的悲哀。

客——我愿意休息。

客——但是，那前面的声音叫我走。

孩——〔惊惧，退后，〕我不要了！你带走！

一九二五年三月二日

客——多谢你们。祝你们平安。〔徘徊，沉思，忽然吃惊，〕然而我不能！我只得走。我还是走好罢…。〔即刻昂了，奋然向西走去。〕

孩——〔拍手，〕哈哈！好！

翁——那么，你挂在野百合野蔷薇上就是了。

客——〔颓唐地退后，〕但这背在上，怎么走呢？…

翁——那也未必。太下去了，我想，还不如休息一会的好罢，象我似的。

翁——你息不下，也就背不动。——休息一会，就没有什么了。

客——是的，这于我没有什么好。但在我，这布施是最上的东西了。你看，我全上可有这样的。

翁——哦哦…〔极暂时中，沉默。〕

翁——你总还是觉得走好么？

客——你知？你知那声音么？

翁——那么，你还是走好罢。

翁——那我可不知。他也就是叫过几声，我不理他，他也就不叫了，我也就记不清楚了。

孩——〔走向前，〕阿阿，那不行！

客——那也就是现在叫我的声音么？

翁——那么，再见了。祝你平安。〔站起，向女孩，〕孩，扶我去罢。你看，太早已下去了。〔转向门。〕

翁——那么，你，〔摇，〕你只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