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的曙光又渐渐显绯红，太光接着照到屋脊。单四嫂张着，呆呆坐着；听得打门声音，才吃了一吓，跑去开门。门外一个不认识的人，背了一件东西；后面站着王九妈。

这时候，单四嫂坐在床沿上哭着，宝儿在床上躺着，纺车静静的在地上立着。许多工夫，单四嫂的泪宣告完结了，睛张得很大，看看四面的情形，觉得奇怪：所有的都是不会有的事。他心里计算：不过是梦罢了，这些事都是梦。明天醒过来，自己好好的睡在床上，宝儿也好好的睡在自己边。他也醒过来，叫一声“妈”生龙活虎似的去玩了。

“单四嫂，孩怎了？——看过先生了么？”

“唔…”“怎样…？”

老拱的歌声早经寂静，咸亨也熄了灯。单四嫂张着，总不信所有的事。——也叫了；东方渐渐发白，窗里透了银白的曙光。

第一个问题是棺木。单四嫂还有一副银耳环和一支裹金的银簪，都给了咸亨的掌柜，托他作一个保，半现半赊的买一棺木。蓝阿五也伸手来，很愿意自告奋勇；王九妈却不许他，只准他明天抬棺材的差使，阿五骂了一声“老畜生”怏怏的努了嘴站着。掌柜便自去了；晚上回来，说棺木须得现，后半夜才成功。

下半天，棺木才合上盖：因为单四嫂哭一回，看一回，总不肯死心塌地的盖上；幸亏王九妈等得不耐烦，气愤愤的跑上前，一把拖开他，才七手八脚的盖上了。

他抬看时，正是蓝阿五，睡朦胧的跟着他走。

宝儿吃下药，已经是午后了。单四嫂留心看他神情，似乎仿佛平稳了不少；到得下午，忽然睁开叫一声“妈！”又仍然合上，像是睡去了。他睡了一刻，额上鼻尖都沁一粒一粒的汗珠，单四嫂轻轻一摸，胶般粘着手；慌忙去摸，便禁不住呜咽起来。

“看是看了。——王九妈，你有年纪，见的多，不如请你老法⑷看一看，怎样…”

但单四嫂待他的宝儿，实在已经

掌柜回来的时候，帮忙的人早吃过饭；因为鲁镇还有些古风，所以不上一更，便都回家睡觉了。只有阿五还靠着咸亨的柜台喝酒，老拱也呜呜的唱。

宝儿的呼从平稳到没有，单四嫂的声音也就从呜咽变成号啕。这时聚集了几堆人：门内是王九妈蓝阿五之类，门外是咸亨的掌柜和红鼻老拱之类。王九妈便发命令，烧了一串纸钱；又将两条板凳和五件衣服作抵，替单四嫂借了两块洋钱，给帮忙的人备饭。

“唔…”王九妈端详了一番，把了两，摇了两摇。

“单四嫂，我替你抱罗！”似乎是蓝阿五的声音。

单四嫂在这时候，虽然很希望降下一员天将，助他一臂之力，却不愿是阿五。但阿五有些侠气，无论如何，总是偏要帮忙，所以推让了一会，终于得了许可了。他便伸开臂膊，从单四嫂的房和孩之间，直伸下去，抱去了孩。单四嫂便觉房上发了一条，刹时间直到脸上和耳。

哦，他们背了棺材来了。

自己了一汗；宝儿却仿佛睡着了。他再起来慢慢地走，仍然支撑不得，耳朵边忽然听得人说：

他们两人离开了二尺五寸多地，一同走着。阿五说些话，单四嫂却大半没有答。走了不多时候，阿五又将孩还给他，说是昨天与朋友约定的吃饭时候到了；单四嫂便接了孩。幸而不远便是家，早看见对门的王九妈在街边坐着，远远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