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人们一见他，为什么就都有些张，而且兴起来呢？

“…

在庙里泥塑的，在书上墨印的模样上，是看不他那可来的。最好是去看戏。但看普通的戏也不行，必须看“大戏”或者“目连戏”目连戏的闹，张岱在《陶庵梦忆》上也曾夸张过，说是要连演两三天。在我幼小时候可已经不然了，也如大戏一样，始于黄昏，到次日的天明便完结。这都是敬神禳灾的演剧，全本里一定有一个恶人，次日的将近天明便是这恶人的收场的时候“恶贯满盈”阎王票来勾摄了，于是乎这活的活无常便在戏台上现。

凡有一地方，如果了文士学者或名，他将笔一扭，就很容易变成“模范县”我的故乡，在汉末虽曾经虞仲翔先生揄扬过，但是那究竟太早了，后来到底免不了产生所谓“绍兴师爷”不过也并非男女老小全是“绍兴师爷”别的“下等人”也不少。这些“下等人”要他们发什么“我们现在走的是一条狭窄险阻的小路，左面是一个广漠无际的泥潭，右面也是一片广漠无际的浮砂，前面是遥遥茫茫荫在薄雾的里面的目的地”那样昏似的妙语，是办不到的，可是在无意中，看得住这“荫在薄雾的里面的目的地”的路很明白：求婚，结婚，养孩，死亡。但这自然是专就我的故乡而言，若是“模范县”里的人民，那当然又作别论。他们——敝同乡“下等人”——的许多，活着，苦着，被言，被反噬，因了积久的经验，知间维持“公理”的只有一个会，而且这会的本就是“遥遥茫茫”于是乎势不得不发生对于间的神往。人是大抵自以为衔些冤抑的；活的“正人君”们只能骗鸟，若问愚民，他就可以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公正的裁判是在间！想到生的乐趣，生固然可以留恋；但想到生的苦趣，无常也不一定是恶客。无论贵贱，无论贫富，其时都是“一双空手见阎王”有冤的得伸，有罪的就得罚。然而虽说是“下等人”也何尝没有反省？自己了一世人，又怎么样呢？未曾“到半天空”么？没有“放冷箭”么？无常的手里就拿着大算盘，你摆尽臭架也无益。对付别人要滴不羼的公理，对自己总还不如虽在司里也还能够寻到一私情。然而那又究竟是间，阎罗天、首阿旁，还有中国人自己想来的面，都是并不兼差，真正主持公理的脚，虽然他们并没有在报上发表过什么大文章。当还未鬼之前，有时先不欺心的人们，遥想着将来，就又不能不想在整块的公理中，来寻一情面的末屑，这时候，我们的活无常先生便见得可亲了，利中取大，害中取小，我们的古哲墨瞿先生谓之“小取”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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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自己坐在这一戏台下的船上的情形，看客的心情和普通是两样的。平常愈夜愈懒散，这时却愈起劲。他所的纸糊的帽，本来是挂在台角上的，这时预先拿去了；一特别乐，也准备使劲地。这乐好象喇叭，细而长，可有七八尺，大约是鬼所听的罢，和鬼无关的时候就不用；起来，Nhatu，nhatu，nhatututuu地响，所以我们叫它“目连瞎”在许多人期待着恶人的没落的凝望中，他来了，服饰比画上还简单，不拿铁索，也不带算盘，就是雪白的一条莽汉，粉面朱，眉黑如漆，蹙着，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但他一台就须打一百零八个嚏，同时也放一百零八个，这才自述他的履历。可惜我记不清楚了，其中有一段大概是这样：——

实在是我们中国人的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