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是Itisacat了，是DerMann，DieWeib，DasKind。汉文仍旧是“颍考叔可谓纯孝也已矣”但外加《小学集注》。论文题目也小有不同，譬如《工善其事必先利其论》，是先前没有过的。

初去当然只能三班生，卧室里是一桌一凳一床，床板只有两块。二班学生就不同了，二桌二凳或三凳一床，床板多至三块。不但上讲堂时挟着一堆厚而且大的洋书，气昂昂地走着，决非只有一本“泼赖妈”和四本《左传》的三班生所敢正视；便是空着手，也一定将肘弯撑开，象一只螃蟹，低一班的在后面总不能走他之前。这一螃蟹式的名公卿，现在都阔别得很久了，前四五年，竟在教育的破脚躺椅上，发现了这姿势，然而这位老爷却并非雷电学堂的，可见螃蟹态度，在中国也颇普遍。

可的是桅杆。但并非如“东邻”的“支那通”所说，因为它“然翘然”又是什么的象征。乃是因为它，乌鸦喜鹊，都只能停在它的半途的木盘上。人如果爬到，便可以近看狮山，远眺莫愁湖，——但究竟是否真可以眺得那么远，我现在可委实有记不清楚了。而且不危险，下面张着网，即使跌下来，也不过如一条小鱼落在网里；况且自从张网以后，听说也还没有人曾经跌下来。

无须学费的学校在南京，自然只好往南京去。第一个去的学校，目下不知称为什么了，光复以后，似乎有一时称为雷电学堂，很象《封神榜》上“太极阵”、“混元阵”一类的名目。总之，一仪凤门，便可以看见它那二十丈的桅杆和不知多的烟通。功课也简单，一星期中，几乎四整天是英文：“Itisacat。”“Isitarat？”一整天是读汉文：“君曰，颍考叔可谓纯孝也已矣，其母，施及庄公。”一整天是汉文：《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论》，《颍考叔论》，《云从龙风从虎论》，《咬得菜则百事可论》。

总觉得不大合适，可是无法形容这不合适来。现在是发现了大致相近的字了“乌烟瘴气”庶几乎其可也。只得走开。近来是单是走开也就不容易“正人君”者会说你骂人骂到聘书，或者是发“名士”脾气，给你几句正经的俏话。不过那时还不打，学生所得的津贴，第一年不过二两银，最初三个月的试习期内是零用五百文。于是毫无问题，去考矿路学堂去了，也许是矿路学堂，已经有些记不真，文凭又不在手，更无从查考。试验并不难，录取的。

不多。但我对于这中西学堂，却也不满足，因为那里面只教汉文、算学、英文和法文。功课较为别致的，还有杭州的求是书院，然而学费贵。

此外还有所谓格致、地学、金石学、…都非常新鲜。但是还得声明：后两项，就

原先还有一个池，给学生学游泳的，这里面却淹死了两个年幼的学生。当我去时，早填平了，不但填平，上面还造了一所小小的关帝庙。庙旁是一座焚化字纸的砖炉，炉上方横写着四个大字：“敬惜字纸”只可惜那两个淹死鬼失了池，难讨替代，总在左近徘徊，虽然已有“伏大帝关圣帝君”镇压着。办学的人大概是好心的，所以每年七月十五，总请一群和尚到雨天场来放焰，一个红鼻而胖的大和尚上毗卢帽，诀，念咒：“回资罗，普弥耶吽，唵吽！唵！耶！吽！”

我的前辈同学被关圣帝君镇压了一整年，就只在这时候得到一好，——虽然我并不知是怎样的好。所以当这些时，我每每想：学生总得自己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