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如果你是说要走，我们还不走哩，”第一只燕回答说。“我们，只是筹划筹划，安排安排。只是谈谈，今年打算走哪条路线；在哪歇脚，诸如此类。这也有趣哩。”

“有趣？”河鼠说，“我真不理解。要是你们非离开这个愉快的好地方不可，非离开想念你们的朋友和刚刚安顿好的舒适的家不可，到该走的时候，我不怀疑，你们会勇敢地飞走，面对一切艰难险阻、变化莫测的新环境，还要摆一副兴兴的样。可是，还没到非走不可的时候，就谈论起来，哪怕只是想一想，这未免——”

第一只燕说：“在适当的季节到来时，你以为我们会受不到另一召唤吗？那丰茂的草地，的果园，满是虫的池塘，吃草的羊，翻晒的草，理想的屋檐，房周围的各农场设施，不是也在召唤我们吗？”

他们又自顾自地互相唧喳起来。这回他们那兴奋的话题是蔚蓝的海洋、金黄的沙滩，和虎爬上爬下的围墙。

河鼠又一次焦躁不安地走开了。他爬上大河北岸那缓缓的斜坡，躺了下来，极目朝南望去。南边那条环形的大丘陵带，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看不到以南更远的地方——迄今为止，那就是他的地平线，他的梦幻山脉，他目光的极

第二只燕说：“你以为只有你才渴望再一次听到杜鹃的啼声吗？”

“到一定的时候，”第三只燕说，“我们又会患起思乡病；想念着英国溪上漂着的幽静的睡莲。不过在今天，那些似乎都显得那么苍白，单薄，遥远。这一刻，我们的血是和着另一音乐翩翩起舞。”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回来？”他猜疑地问燕。“这片可怜的灰暗的小天地，还有什么可引你们的地方？”

他看见，岸边的一排杞柳林里，栖着一只燕。不一会又来了一只，跟着又来了第三只。。燕们在枝不停地动弹，烈地低声谈。

“怎么，这就要走？”河鼠踱到他们跟着，问：“着什么慌呀？我说，这简直稽可笑。”

“今年你们能不能留下不走，就呆一年行不行？”河鼠地向他们建议。“我们要尽力使你们过得舒适惬意。你们走得老远，本想不到我们这儿过得多么开心。”

，是不会有的。”河鼠没好气地反相讥。他在行李堆中择路走了麦田。

“有一年我试着留下来的，”第三只燕说。“我越来越喜这地方，所以到了该走的时候，我就留下了，没跟别的燕一块儿走。开几星期，情况还算好，可后来，哎呀呀，黑夜那么长；好无聊啊！白天不见光，凄凄的！空气又又冷，一亩地里也找不到一只虫！不行，这样可不中；我的勇气垮掉了，于是在一个暴风雨的寒夜，我起飞了。；那天东风刮得，我在内陆飞得顺利。飞过山峡谷时，下起了大雪，我努力拼搏一番，才穿过山隘。当我迅速飞到大湖上时，我又一次到背上晒着的太；尝到第一只胖的虫的味，那幸福的觉真是再也忘不掉！过去的时光就像一场恶梦，未来全是快乐的假日。一周又一周，我不停地往南飞，飞得轻松，飞得悠闲，需要逗留多久就多久，只是随时注意倾听南方的呼唤。所以，我不能留下，我有过教训，再也不敢违抗南方的召唤了。”

河鼠灰溜溜地回到了河边。那是他忠实的稳重的老河，它从不收拾行装，从不开溜；也从不搬到别的住宅去过冬。

“是啊，是啊，南方在召唤，南方在召唤！”另两只燕梦似地呢喃着。“南方的歌。南方的彩，南方明朗的空气！噢，你可记得——”他们忘掉了河鼠，只顾沉湎在情的回忆里。河鼠听得神，他的心开始烧得火辣辣的。他暗自明白，那弦，那一直沉睡着、没被觉察的弦，终于也震颤起来了。光是这几只南飞鸟儿的闲谈，他们那并不生动的第二手叙述，就足以撩拨起这如醉如狂的新受，激得他浑上下躁动不已。如果亲自去验一下，受南方太情的抚，南方香风轻柔的拂，那将会是怎样一番滋味？他闭上双，有一刻儿大胆地纵情沉溺在幻梦里，等他再睁时，那条河似乎成了铅灰，冷冰冰的，绿的田野变得暗淡无光了。这时，他那颗忠贞的心，似乎在大声谴责他那个弱的自我的背叛。

“你当然理解不了，”第二只燕说。“首先，我们内心到一动，一甜的不安。然后，往事就像信鸽一样，一桩桩一件件飞了回来。它们夜间在我们梦中遨翔，白天就随我们一在空中盘旋。当那些早已忘掉的地方，它们的气味、声响和名称一个个飞回来向我们招手时，我们就渴望互相询问，信息，好让自己确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