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不在这间卧室。这里的床上和其他家上都照着防尘，说明这是一个备用的空房间。窗外面是园：汤姆尽半个卡在门里，也能看见对面的紫杉树梢，那棵缠着常藤的冷杉树地耸立着，并没有坠倒在地。他一心只想找到哈，便没有停下来仔细观看窗外的景致，后来才因为某个原因又想起了它。

“妈妈？”

汤姆仔细看了看二楼的平台：每扇门都是关着的。楼上的三扇门也是关着的。这么多门，哈到底躺在哪扇门的后面呢？

詹姆斯去了，汤姆也跟了去。他本来不想这么的，因为他并不是一个不懂礼貌、喜打探别人隐私的男孩，可是詹姆斯一边推开门，一边问了一句：“哈怎么样了？”

“你来吧，”那女人的声音说，“我在梳发。”

他怎么也想象不那声音是怎么回事。至少，受伤躺在床上，甚至快要死了的哈，是肯定不可能发这声音的。他一想到哈快要死了，立刻焦急地转过，想再去试试别的门。可是就在他转的一刹那，他又突然想到也许哈就躺在这间屋里，她神志不清，不会动弹，也发不一儿声音，只有她的双手不停地轻轻抚过她的床单：沙沙——沙沙——沙沙。

他把脑袋从门里来，考虑下一步该怎么。他本来打算依次把脑袋伸每一扇门里去看看，直到发现哈，但他现在怀疑这个办法是不是明智。他已经很累了，耳朵里嗡嗡直响，睛又酸又疼，就连刚才好好地留在门这边的肚，也有儿犯恶心了。如果他一扇一扇门试过去，而哈是在最后一扇门后面，那他永远也不可能找到她了。

他来到二楼的楼梯平台上，墨尔本家的这个地方是他以前从没见过的。至少汤姆自己觉得是这样：他忘记了其实他的姨妈姨夫和其他房客也住在这幢房里。但此刻没有多少东西能使他想起这一来。墨尔本家的二楼平台上铺着地毯，比汤姆所知的房之间的走廊还要宽，而且平台上有许多扇门，每一扇门都通向一个卧室，而不是只有两扇分别通向两个房的正门。原本通向洛缪太太家前门的那小楼梯，现在通向一个有三扇门的小小平台。

沙沙的声音停住了。里面响起一个声音，汤姆立刻就听那是哈的婶婶：“是谁呀？”

当然啦，在这非同寻常的情况下，采取一不太正当的手段也是可以理解的。汤姆开始从钥匙孔里往里窥视，并且把耳朵凑上去听里面的声音。透过第三个钥匙孔，他听见了一儿动静：一很轻很轻的有节奏的沙沙声。他想不来这是什么声音，透过钥匙孔往里看，他只能看见一个放着盆和壶的脸盆架，一段带边的窗帘遮住一分窗，还有一把直的椅。

他们俩都站在了卧室里：一个男人，一个男孩。詹姆斯还不安地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就像有人明明知只有他自己，但仍然怀疑屋里还有别人

一个男人上楼来了。他一个胳膊底下夹着汤姆刚才在楼下大厅里看见的书写板，手里拿着墨池和尺。他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像是一个活谋生的人刚刚完今天的工作。他是谁呢？肯定是墨尔本家的人，这汤姆可以肯定：他长着墨尔本家人特有的脸型。

一儿线索也没有，于是汤姆选择了二楼平台上离他最近的一扇门。他了气，集中意念，绷肌，把脑袋稳稳地扎木门，门那边的房间里。

詹姆斯？汤姆惊讶极了：上次汤姆在园里看见詹姆斯时，他还是个少年。汤姆的时间只过去了一，难墨尔本家的时间就过去了这么多，詹姆斯居然已经长成了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忙于事业的男人？他毫无疑问就是这样，大、魁梧、结实，的领净洁白，上面衬着一张刻板严肃的脸。

那人顺着楼梯平台直接走来——直接朝汤姆走来，但他丝毫没有理会汤姆。他在汤姆刚才试过的那扇门前停下来，轻轻敲了敲门。

“詹姆斯。”

汤姆又回到发那声音的门前，开始把脑袋往木门里扎。他的眉刚木，就听见——他的耳朵还在外面——后的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汤姆生怕在穿门而的过程中被人抓住，便赶把脑袋缩回来，转脸望去。

走上前去，踏上第一层柔的、踩上去毫无声息的楼梯。如果没有老爷钟在后嘀嗒嘀嗒的响着，说不定——尽汤姆有的时候非常勇敢——说不定他就会缺少那最后一丝勇气。在他听来，嘀嗒嘀嗒的钟声就像人的心脏，活生生的，一下一下个不停——他想到这里，就想起了哈。于是他鼓起勇气，朝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