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只蟋蟀太好了，”方赛说：“这笼只卖一角五分钱。”

里奥放心地吐了一气，他得起这个价钱。他在袋里摸一个五分镍币和一个一角银币，凑成一角五分钱，那都是每周的津贴费中留下来的，他把钱递给方赛，说：“方先生，这笼我买下了。”

“好，”方赛说：“我告诉你。”他放下笼，在袋里掏那杆瓷烟。烟燃的时候，一缕轻烟从烟斗里袅袅上升。他挥动烟来加语气，在空中画一些象中文的小小图形。

方赛翘起右手大拇指，庄重地说：“这是非常古老的蟋蟀笼，里面住过中国皇帝养的蟋蟀。你知第一只蟋蟀的故事吗？”

“嘻——嘻——嘻！”方赛笑着说：“好极了的忠告。你现在走吧，随时准备迎接幸福吧，再见。”

方赛从架上取下一个罐，里面装满了运气饼，那是一折叠起来、里面有空隙的薄饼。里奥把一个饼咬破，在饼里找到了一张纸。他大声念纸上的字：“好运气就要来了。准备好。”

方赛抬起来，他的久经风霜的嘴角微笑。“哦哦，这样看来”他低声耳语：“蟋蟀也听懂啦。”他又几烟。

里奥想问他这笼要卖多少钱，但不敢开。

方赛停住不说了，默默地着烟。里奥也静静地坐着，凝视着蟋蟀笼。他在思考这个故事，也在想自己多么渴望得到这个笼。蟋蟀切斯特也在火柴盒里侧耳倾听着。席帅的故事使切斯特非常动。当然啰，他说不清这故事究竟是不是真的，但他却有几分相信，因为他自己也常常想：他唱的歌不止是唧唧虫鸣，歌中还包着别的东西。跟往常他不知怎么办的时候一样，他开始磨自己的翅膀，一声清亮的叫声在这个店里回响着。

“我还要送你一件不收钱的礼，”方赛说。他走到柜台后面，从屉里取一个没有蜂大的小铃铛，用一线吊起来，挂在蟋蟀笼里。里奥把切斯特放笼，蟋蟀上去撞击铃铛。铃铛发轻轻的丁零丁零的声音。“这声音就像遥远的扬江畔的银庙里最小的铃的声音。”方赛说。

“不知，先生。”里奥说。

“很久很久以前，最初并没有蟋蟀。只有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的名字叫‘席帅’，从来不说假话。在他面前，一切秘密都不存在。他知野兽和人们的思想，他知朵和树木的愿望，他也知太和星星的命运。整个世界好像只是一页等他来读的书。住在九重天外的殿里的众神都喜席帅，因为他说真话。

“我想吃，”里奥说：“我还从未吃过呢。”

面的一层稍微小一，最上面是细长的塔尖。下面几层漆成红和绿，塔尖却是金的。笼的一边有一张门，门上有小小的门闩。里奥一心想得到这个笼，因而激动得不得了，可是这笼的价钱看起来贵得很啊。

“但是，那些住在九重天外殿里的崇的众神，却不愿让席帅被坏人杀死。对众神来说，这个只说真话的人比世界上所有的帝王都宝贵。因此，当坏人举剑向席帅砍来的时候，崇的众神就使席帅变成了蟋蟀。于是，这个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只说真话的人现在就唱人人听、但谁也听不懂的歌。然而，崇的众神却懂得，都笑着，因为对众神来说，蟋蟀唱的丽的歌是一个懂得一切、只说真话的人唱的歌。”

“从各地来了很多人，来听席帅谈谈他们的命运。他对其中的一个说：“你是很好的人，寿比南山的松柏。”他对另一个说：“你是恶人，很快就会死，再见吧。”但是，对任何人，席帅都只谈真话。当然啰，坏人听到席帅这样说，十分恼火，他们心想：“我是恶人——现在，谁都知我是恶人了。”因此，坏人们聚在一起，决定杀死席帅。他完全知坏人要杀他——他无所不知嘛——但他毫不在意。正像荷中扑鼻的芳香一样，席帅的内心里平静安宁。就这样，他等待着。

里奥谢谢他送的铃，谢谢他讲的故事，谢谢这一切。当他正准备离开这家店的时候，方赛说：“你想吃中国的运气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