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公的，”老夫说，“他也只这样。”

他发烧了，或者至少象发着烧一样，整个都在发抖，听得见他的上下牙齿在咯咯作响。

“那个罪人，”他哭喊着，“不是契，也不是贝关乌，是我。仁慈的天主惩罚的是我呀！但我痛悔，我痛悔。大家都听着！我把事情全盘托。如果我去了，我发誓要补赎我犯过的罪，要是不去，请求你们替我弥补吧！一年前，有人告胡盖特在韦达尔大娘房里偷了一块表，他被判了五年徒刑。胡盖特是无辜的。这事是我的，表就藏在我床底下，撬开第三块地砖就能找到。”

“我们靠面包和空气活命，面包我们没有了，空气也越来越少；要知，我们消耗掉的空气是不能还原的。我方才看见这个人消失了，就说他再也不会消耗我们赖以活命的空气。为了这句话，我这一辈都要受到良心的责备。”

已经开始的挖通的工作一直在行，一分钟也没有停顿过，但这个

③　发痛悔，是天主教教规上的专词，指把所犯的罪，全亲坦白，并表示痛改前非。

①　跪着捶打自己的心。这在天主教和加尔文宗基督教内，是教徒忏悔时的一动作。这动作，在他们现在的新派教徒内已不被采用。

我正要俯向前，但加斯尔大叔和老夫一人抓住了我一只胳膊。

“现在，一切都会好起来了。”契说着的时候，用他的两只脚拍打着工作面。

“他怎么就让他怎么吧！”老夫说。

老夫说了这番算是给贡贝鲁判决的话以后，加斯尔大叔、老夫和我，我们三人挤了挤，在我们和那个倒在煤块上的可耻的人中间现了一条空隙。

可是契和贝关乌还在朝着他嚷嚷：

“太晚了。你痛悔是因为你害怕了，胆小鬼！你本该在六个月、一年以前就发痛悔的。”

上帝要给我们中间的一个人补过和赎罪的机会。这个人是契还是我？我不知。至于我，我所能说的，就是多亏这些时候我一直是个守规矩的基督教的教友，在上帝面前我的良心是平安的，我现在祈求上帝宽免我的过失。”说完，他双膝跪下，一下、两下，捶打自己的心①。

我想，大概有好几个钟吧，这个人一直待在那里，一动也不动，显痛苦不堪的样，不时重复着一句话；

他艰难地着气，没有直接回答他们，只是一个劲地重复：

“老夫，你不要保护他。”

②　这里所说的“犯罪”，是属于宗教语言，不仅是指抵法律的犯罪行为，也指灵魂上（即思想上）的抵上帝十诫的行为。

“他会把平台踩塌的！”契喊了起来。

①　这是宗教语言，意即：应该允许有罪的人在他临终前有个忏悔的机会。

“不推也行，”他们终于只好让步，“但要有个条件，你让他在角落里待着，谁也不准和他说话，大伙儿都不应该理他。”

靴里没有了，我站起来想去打，但契吼叫着不让我去，加斯尔大叔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痛悔，我痛悔。”贡贝鲁重复着。尽他力大无穷，他的声音却比一个孩的声音还要微弱。

如果他们俩已经下到我们边，那肯定会把贡贝鲁推下潭的，但在他们可能下来之前，老夫还来得及行涉。

于是他对他们行劝说，给他们解释关于定罪和宽免的理。但他们什么也不愿听，始终气势汹汹地要走下来。

“你说到哪里去了，”加斯尔大叔说，“他是罪有应得。”

“后悔什么？”

“把他推到里去！推到里去！”契和贝关乌同时嚷了起来。

我不知是这森的监牢还是对死亡的恐惧，或者是饥饿所造成的虚弱和勉照亮这古怪场面的矿灯的神秘的火光，使我听了契和贝关乌的公开忏悔后，内心也地受到震动，也准备跪下来和他们一忏悔。

老夫没说什么，但上从牙间挤了这么一句：

“他不是个诚实的人。”加斯尔大叔说。

“我痛悔！我痛悔！”

“不行！”老夫也喊了起来。

这个快渴死的人，他看到过我是仰着下去的，因而也想照着去。但我的很轻，他却很笨重；我很灵活，他却臃面呆笨；他刚刚仰面躺下，下面的煤块就塌了；还没等他叉开双重新站起来，这个人便带着两只向空中抓的手了漆黑的里；被激起的一直溅到我们的上；之后，面重新合上，再不一丝隙。

“把你的手给我。”老夫走近贡贝鲁。

“我要保护他。如果你们要把他推到里去，就把我一块儿推下去。”

“我的脑里产生了一不德和自私的心理，孩，我后悔了。”

“而我呢，”契大声说，“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灵魂上没有犯过罪②，我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发痛悔’③。但我仁慈的护守天神和我的主保圣人圣若望，他们都知，我从来没有故意犯过罪，我从未对别人过亏心事。”

“我痛悔。”

过了相当一段时间，他一直在连连地叫着渴；因为看到我们无意给他喝，他就站起来想自己下去。

“你们难希望他灵魂上带着大罪①去见天主吗？”老夫喊，“让他发痛悔吧。”

“我们得救了！我们会从这里去了！”契和贝关乌同时狂呼起来。

“我渴，渴死了。”他喃喃地说，“给我靴。”

“再说，他消耗了我们份内的不少氧气。”

我害怕得发抖，猛地朝后倒了下去。我完全呆在那里了，动也动不得了，吓成了半死。

突然，背后有人发一声嚎啕，我转过来，看见大的贡贝鲁已经跪倒在地上。几个钟以前，他就离开了平台的，下到我们躺坐的地方，占据了卡洛利的一分位置，贴在我的后。

“大家发誓不去他的。”

“把他推到里去！”契和贝关乌还在喊叫不休。

如果说，一切并没有象契所希望的那样行得又快又好，那也不是营救我们的工程师和工人们的过错。

这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我的脑袋象被敲了一下，我想了一想后问老夫，他的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