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不知恩

安利柯奇怪了，注视着舅父的脸。

"我曾为他尽过勇敢的的义务，路上相见，抱了我哭泣了来表谢，不是人的应有的至情吗？"安利柯自己这样私忖。可是尼清却连目礼都不作，"谢谢"都不说，垂着假作不曾看见似的过去了。

"哦，这样吗？"舅父回答说，"这是很明白的罗。且听我告诉你。你有慈的父母，幼小时听到情的摇篮曲，一向在抚中长大。但是在尼清，世以后不曾从人受过一句亲切的言语，也不曾听到过情的摇篮曲，他所受过的只是待。所以尼清的心就异常了，他不知世间有所谓情的东西，总以为谁都不会用情对待他。所以，虽然也许想对你谢，却恐怕又遭到你的讥笑，就垂着自去避了。"

安利柯走屋，在自己房中休息了一会儿，等心定了以后取镜自照，雪白的绷带上渗紫的血迹。这时候，恰好舅父足音很响地回来了。

过了好久，安利柯在街上走着，见尼清恰好从对面来。安利柯想看看他用什么态度对待自己。走近前去，哪里知尼清睬也不睬地自走过了。"为什么呢？"安利柯兀自觉得寂寞起来。

没有经过几日，安利柯的伤已痊愈了。

"在那次以后，你遇到过尼清了吧？他已向你过谢意了吧？"舅父问。

自从那日起，尼清一次都未曾见到。"至少也应该来对我表示一句谢辞的吧。"安利柯这样私念着，空待了许多日。

舅父取起帽，即安了额："和谁打过架了吗？啊！一定是那些恶少年。待我去收拾他们，你快屋去。"虽断续地说，却似非常激动的样，匆匆走了。

舅父又对安利柯这样说："话虽如此，尼清也许有着和那手足同样的不快的心情，无论你待他怎样好，在他也许不但不觉得可，反而觉得可厌哩。所以，你决不可想从他得到谢。但也不该对自己的行为失望。一件善行，能实行，在自己已是一报酬了。望人谢，等于放重利，是不好的啊。别人对于你的善行原应谢，但自己对于别人有善行，决不该望人家的报答。自己只要帮助了弱者，把人从困苦中救，替苦痛着的人拭了泪就好了。如果在这以上还想要求什么，那是有伤于自己的正义的。"

安利柯想去劝阻舅父，可是等地回转喊舅父时，舅父早已走远，也不回一回。

舅父说时老中闪烁着两滴银亮的珠。

"不，舅父，我那时并不存要他谢的意思。从那时起，我觉得尼清非常可，想有机会再帮帮他的忙。可是他竟完全不知，为什么他不盲与我要好呢？"安利柯说。

有一日，安利柯问舅父："尼清一次都不到家里来吗？"

安利柯的自负心大大地被损伤了。他不但曾把尼清由恶少年群中救，从那次的事情以后，始终不忘记尼清。如果有机会，还想把自己的果、穿旧的衣服送给尼清呢。可是尼清竟像连这很好的亲切心也不值一顾，自走开了。

"好，你已了正直的事了，用了全力了正直的事了。别叹力量不够，最尚的行为是超越理而激发的。不顾任何的牺牲，炽烈地尽全力的行为，才是人生最可尊贵的。成功或不成功，这些都不是问题。该的时候，勇往直前去，这样的神才是崇的力量。见利而动的人，决不知这崇。你了好事了，对于绝对的善，你曾奋起过了。"

"哪里会来。"舅父冷淡地说。

"舅父，我只了非不可的事罢咧。我只恨我勇气不足，力量不够。"安利柯这样说。

"唔。"舅父。"但还是不去的好。你如果去访他，他会伯麦不来见你的。倒不如将他招到家里来玩，一同些残废者也能的游戏。因为在家里，无论他的形状怎样可笑，也没有笑他的人。"

"那么，舅父，我就到尼清家里去玩吧。我不知为了什么，总觉得那孩可。"安利柯说。

"是……"安利柯也。

"木，虽曾在路上见到他，他却装作不见，自走过了。"安利柯回答。

"但是，偶然……"舅父似已明白安利柯的心清了，呵呵地发笑来。

"其实，连警察也该来向你谢罗。"舅父说了又呵呵大笑。

舅父突然抱住了安利柯接吻，用动的语调说；

"安利柯，你了好事了。你的血是第二次洗礼。泳作为基督教信徒时曾在教会受过第一次洗礼，这次的洗礼是你已成为大人的证据。即使额上留了伤疤也不要，这是名誉的痕迹，是你崇正直的行为的有名誉的纪念品。"

"不要他谢，不也好吗？只要自己过好事不就好了吗？"舅父这样说。

大伤啊。"舅父很不安心地将安利柯的帽除掉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