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利柯这样一问，舅父就说："唔，这吗？这是有理由的。就说给你听吧。"说着从床上半坐起来，用右手住了脸，地发一声叹息。

三　珍重的手帕和袜

"我曾依照所吩咐的了。等父亲一断气，我蹙拢了那方手帕掩往脸孔。啊，在那时，我仿佛觉得在与父亲母亲接吻了！

"唔，好的，问什么？"

"当时的光景，想起来如在目前。卖给我手杖的是个面黄肌瘦的老人。他不人家要不要，见了我就跑近来说："老板，给我销一支！"

"我见那老人如此谢，边带钱不多，就另给了他三先令，对他说："一先令既可吃一星期，那么这样就可以吃一个月了。"

"还有呢，那坛里还有我父亲的绣厂的海军用的小刀一把。还有麻样的发，是用丝线缀在纸板上的，我母亲曾亲自写着："可的白契三岁时之发。"

"这是神圣又神圣的东西。那坛的被发见，是在托尔利亚的扣菜地方，是古时希腊雅典人所制造的瓷。扣来地方有一个医生，是个很古怪的人，曾把这坛让与了我。你看那盖啊，那盖上面不是横着一个似睡又似死的女神像吗2这坛当是收藏二千年或以前的活圣女的遗骨的。究竟是谁的遗骨，原不知。二千年以前，神圣的妇女确曾有过许多哩。她是希腊的诗人？是神的预言者？或是从犹太来的基督的弟？无从知，但不是寻常的人，是很明白的。至于现在，这坛里收藏着别人的骨，就是我母亲的遗骨啊。"

到了这里，舅父的语声已带颤吉了，他又说：

舅父滔滔地谈着，快谈完了又这样说：

"问他每支多少钱，他说一先令。我拿一先令买了一支。他说："好了，好了，谢谢你！老板！谢谢你！托你的福，可以吃一星期了。"

"你可以去了，我已耐不住了。你也许尚未了解这些，在你，只要快活就好。哪，快到间的小路上去绕一圈，去吃早餐吧。"

"年纪一老，人就会话多起来。我已话多了，话多了，就此停止吧。也许明日再说给你听，今日已尽够了，快要早餐了。你可去了再来，让我睡到正午吧。"

"舅父，如果于你没有妨害，我还有一事想问呢。"

听听吧。那里有一条弯曲的藤的手杖吧，这是我在代伊拉用一先令买来的。代伊拉一带到都，居民唯一的职业就是栽培。我到那里去的一年，恰好的年成不好，全地的都患虫害，满目都是枯萎的状态。居民穷于生活，境况很是可怜。有人截了枯萎的藤制作手杖，卖给那从方契尔上陆到洲成非洲去的旅客。

舅父说至此，默然地叹了一气，然后用低沉的音调继续说下去：

安利柯从房中来。关门时再回去看舅父，舅父日来不兴的中，晶晶地浮着了。

"还有，安利柯，那贵重的坛里还藏着附带编钟的灰线的袜呢。这是我母亲未及编成遗留下来的。那时母亲已在病床上了，说防白契脚受冷，替我直编到临终时为止的袜。

安利柯因为有事想问，就说：

"我已这样年老？，每次开那坛盖，就要哭泣。我每当要开了坛盖，拜见里面时，总是先将书斋门关牢，一个人偷偷地从事，因为如果被人见了加以嘲笑，就觉得对不住母亲了。哪，安利柯，你的血中也着和我母亲相同的血呢。等有机会，也给你拜见拜见坛内的遗骨吧。"

"坛里面藏着一束灰的长发，那是我母亲的发。旁边还有全白的发，这是我父亲的。……此外还有一件东西，放在厚纸的小盒中，盒上写着："落时不哭也不痛的儿白契的最初的齿。"

"于是，那老人又从胁下的一束手杖中取三支来给我。

"安利柯，你给我去吧。……"舅父终于突然发哭声来了，却还说：

"令人怀念的不但是石榴与手杖啊。在我家里的东西，无论什么，就是中的一株树，也都涂着值得追怀的丽的黄金的诗。我于没有人时，常和这些纪念品谈话，木或石有时甚至也会使我哭泣呢。所谓谈话，原不是用用，可是真令人怀恋难堪啊！"

安利柯注视着舅父，知走有重大的秘密了。舅父从额上放下了手，说下面的一段话来：

"在这房内炉上摆着的托尔利亚坛，里面放着的是什么？舅父不是很重视这坛，常在坛旁供着吗？究竟为了什么？"

"此外还有一件，里面还藏着一方白的手帕……啊！……这是母亲将死的瞬间，父亲给她拭额汗时的手帕。这手帕不曾洗涤，父亲曾取来收藏在一个箱里，想到的时候就对此吻了泪的。后来，父亲在病床上自知将死了，叫近我去，吩咐我说："喂！白契啊！给我取那方手帕来！并且，我死的时候，给我用这拭额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