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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酷得心2(2/7)

不久,黑森林里传闻四起,说烧炭工彼得,也就是赌徒彼得回来了,而且比以前更有钱了。这里的人情世态还是像从前一样,没有改变。从前他拿着拐杖讨饭时,被人从太酒店里赶了来,现在,当他在一个星期天的下午走酒店时,每个人都来和他握手,称赞他的,询问他在外旅行的情况;当他又和胖埃泽希尔赌银币时,他仍然像从前一样受到大家的尊敬。但是,他现在不再制造玻璃这一行了,而是木材生意,不过这只是装装样而已。他主要是买卖,放利贷。黑森林里一半的人渐渐地都欠了他的债。他放债的时候一定要拿十分之一的利息,或者把粮三倍的价钱赊给那些不能上付款的穷人。现在他和地方官成了亲密的朋友;如果有人到期还不清欠彼得·蒙克老爷的钱,地方官就骑着,带着手下的法警,上门来评估房屋和院的价格,上卖掉,然后把这家的父母和女都赶森林里去。起初,那些可怜的陷绝境的穷人,总是一群群地围在他的大门,男的请求他开恩,女的想法化他那颗石心,孩们哭叫着乞求一小块面包,这情景得彼得很恼火。后来他买来几只凶恶的狼狗,这像他所说的“猫叫”声也就停息了。几只恶狗只要听见他的哨声,就扑上去咬人,那些乞讨的穷人便哭喊着飞快地跑开了。然而,有一个“老太婆”最使他伤脑。她不是别人,正是彼得的母亲蒙克大娘。她的房屋和院着卖掉后,她走投无路,过着贫困、凄惨的生活。她儿发财回来后,也从来没有照顾她。有时她拄着一拐杖,拖着衰老、疲,颤巍巍地来到彼得的门。但她不敢走门去,因为有一次她被儿赶了来。最使她难过的是:本来她满可以依靠儿安度晚年,然而现在她不得不靠别人施舍过日。彼得看到母亲苍白的熟悉的面孔,苦苦哀求的目光,伸枯的手和虚弱不堪的,他那颗冷酷的石心从来没有动过。每当星期天她来敲门时,他就生气地掏钱,用一张纸包着,叫一个仆人递给她。他听见她声音颤抖着向他谢,祝愿他一生吉祥如意,听见她小声咳嗽着离开大门,但他不再多想什么,只是觉得又白扔了六钱。

后来,彼得想结婚了。他知,在整个黑森林地区所有当父亲的都乐意把女儿嫁给他。但他挑选对象很苛刻,因为他希望人家在这件事上也夸耀他有福气,有光。于是他骑着走遍了黑森林,这儿看看,那儿瞧瞧,但黑森林中那些漂亮姑娘,在他看来没有一个是够漂亮的。他又到各个舞厅去

现在,他自己都觉得很惊奇:他第一次离开森林,离开住了那么久的安静的家乡,竟能一儿也不到悲伤;甚至当他想到自己的母亲现在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地待在家里时,他也不能挤一滴泪,或者叹一气,因为他对一切都无动于衷了。“哦,是啊,”他说,“泪和叹息,乡愁和悲伤,都从我的心里消失了。这要谢荷兰人米歇尔——现在我的心已是冰冷的石了。”

他首先去找荷兰人米歇尔,受到他像往常那样亲切的接待。“米歇尔,”他对荷兰人说,“我已去游过,看到了世上的一切,可是这一切毫无意思,我只到无聊。总而言之,我的膛里放了你的那块石心,的确它使我免受许多烦扰,我既不会生气,也不会悲伤,但我也不会快乐,就好像我是半死半活一样。你不能使这颗石心稍微有些情吗?要不然,你还是把我原来的那颗心还给我。二十五年来我对这颗心已经习惯了,虽然它不时地动一下,但它毕竟是一颗活泼、快乐的心啊。”

他们重新回到外屋,坐下来喝酒,喝了一杯又一杯,一直喝到彼得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森林灵米歇尔冷酷地大笑起来。“等你死了吧,彼得·蒙克,”他说,“到那时你自然不会少了它的,你会重新得到那颗柔而多情的心,到那时你就会觉到是快乐还是悲哀了。不过今生今世这颗心不可能再成为你的东西了!是啊,彼得,你到世上游过了,然而像你从前那样的生活,对你也不会有任何好。现在你还不如在森林里找个地方住下,盖一所房,娶个妻,好好利用你的钱财。你唯一缺少的只是工作;因为你懒惰,终日无所事事,所以你到无聊,现在你却把一切都归罪于这颗无辜的心。”

地微笑着说,“来吧,让我们再一杯,然后我就付钱给你。”

他把手,那儿安安静静,没有一动。“如果他对十万块钱守信用,就像对这颗心一样,我就很兴了。”说着,他开始在车里搜寻起来。他发现了各式样的衣服,应有尽有的东西,然而没有找到钱。最后他碰到了一个袋,发现里面有成千上万的金币银币,以及各大城市的商票。“现在我想要的一切都有了。”他一边想,一边舒舒服服地坐在车的角落里,驶向遥远的世界。

烧炭工彼得·蒙克在一阵快的邮车喇叭声中惊醒。他一看,发现自己坐在一辆华丽的邮车内,行驶在一条宽阔的街上。他探朝车外望去,苍茫的黑森林已远远地留在后了。起初他还不敢相信坐在车里的人就是他自己,因为他上穿的衣服也和昨天穿的不一样了。但是他对这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后他不再回忆了,大声说:“毫无疑问,那个烧炭工彼得·蒙克就是我,绝对不会是别人。”

他乘车驶过了斯特拉斯堡,看到家乡黑黝黝的森林,重又看到黑森林人壮的魄和亲切、憨厚的面孔,听到雄浑、沉而又悦耳的乡音,这时他突然到怦然心动,因为他的血更激烈地动起来,他以为自己一定会兴得起来,甚至会痛哭一场。可是——他怎能那样愚蠢啊,他的心可是石的!石是无情的,它不会笑,也不会哭。

他坐着车在外面游了两年,从车里观望两边的房屋;车一停,他只把旅馆的招牌看一看,接着便在城里各闲逛,浏览那些最值得观看的好事。然而没有一样东西能够使他喜,无论是图画、房屋、音乐,还是舞蹈,都无法打动他的心,因为他的心是石的,对一切好的事,他的睛都视而不见,他的耳朵都听而不闻了。除了吃喝、睡觉以外他对什么也不兴趣了。他就这样在世界上漫无目的地游,饿了就吃,累了就睡。有时他想起,从前他很穷,为了生活不得不活,但那时倒比现在更快乐,更幸福。山谷里的丽的景,以及音乐和歌曲,都使他到心旷神怡。那时他对母亲送到炭窑来的茶淡饭,总是要兴好几个小时。每当他想起过去这些情景,他就到非常奇怪,现在怎么连笑也不会笑了;以前他听到一句玩笑话都会笑得前仰后合,而现在别人哈哈大笑时,他只是于礼貌咧一咧嘴,但他的心并不跟着一起笑。他到现在他的确能够到无动于衷,但并不到满足。终于他被得回家了,但不是由于思乡之情,也不是由于忧伤,而是由于单调、无聊和毫无乐趣的生活。

彼得觉得米歇尔关于懒惰的说法还是有理的,于是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发财,而且要越来越有钱。米歇尔又送给他十万块钱,把他当好朋友一般打发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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