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半，他正要走，电话铃响了；莱妮祝他早安，问他怎么样；Ｋ匆匆向她谢，说是没时间跟她聊了，因为得上大教堂。“上大教堂？”莱妮问。“对，上大教堂。”“可是，为什么上大教堂呀？”莱妮说。Ｋ想试着简单解释几句，可是刚一开，莱妮就突然说：“他们得你真。”这他既没要求也没料到的同情使他无法忍受，他说了两声再见；可是当他挂上电话的时候，却低声嘟哝：“他们得我真。”这话一半是对自己讲的，一半是对已经听不见他说话的远方姑娘讲的。

靠得那么近，以至于Ｋ不得不把椅往后挪了挪，才使自己有活动的余地。毫无疑问，经理已经从Ｋ的神里看，Ｋ听不懂意大利人讲的话，境非常尴尬，便巧妙而委婉地了几句，表面上好像是给Ｋ几个小主意，其实是向Ｋ简述了意大利人刚才不断嘴讲话的全意思。于是Ｋ得知，意大利人有几件要的商务要理；很不凑巧，他的时间很，因此不打算匆匆忙忙地把所有名胜古迹都看一遍，只想参观一下大教堂就行了。不过，得看仔细，当然这取决于Ｋ是否同意，完全由Ｋ看着办吧。他到极其愉快，能有机会与这样一位博学、情的先生——这是他对Ｋ的评价——作伴，参观大教堂。Ｋ竭力不听他讲话，而是尽量捷地记住经理说的内容：意大利人请求Ｋ，如果方便的话，两个钟内，比方说十左右，在大教堂见面。意大利人相信自己能在那时赶到。Ｋ表示同意，意大利人先握了握经理的手，又握了握Ｋ的手，然后，又和经理握了一次手。经理和Ｋ跟在意大利人后面，他半转过，又对他们讲了一连串话，便朝门走去。Ｋ在经理那儿又待了一会儿。那天经理看上去特别不好，他觉得应该向Ｋ解释一下，便说——他俩站得很近——开始他本想自己去陪意大利人，可是后来转而一想——他没有讲确切的原因——，决定还是让Ｋ去好。如果Ｋ发现自己乍一开始听不懂那人的话，不必着急，因为不需要多少时间，就会听懂那人讲话的意思的；即使到后来仍旧不大明白，那也没啥关系，因为意大利人不在乎别人到底能否听懂。何况Ｋ的意大利语平好得奇，一定能应付自如。经理说完这些，就让Ｋ回办公室去。Ｋ利用剩下的时间，从辞典里抄录一些参观大教堂时可能用得上的生词。这是一件特别容易使人发火的事；侍者手持函件接踵而至；职员们纷纷前来问询，他们看见Ｋ正忙着，便局促地站在门，不过，在得到他的回答之前又不想离开；副经理也不放过这个机会来打扰他，曾经来几次，从他手里拿过辞典，漫不经心地翻着；门一打开，前厅里的顾客就隐约可见，他们不耐烦地示意，希望能引起注意，但他们对自己是否能够引起注意却心中无数——所有这些活动全都围绕着Ｋ在行，仿佛他是一切活动的中心。与此同时，他正忙于收集有用的单词，翻辞典，抄写，练发音，最后想法背熟；他一度极好的记忆力似乎背弃了他。他常常生意大利人的气，怪意大利人给他带来这么多麻烦。他把辞典到文件堆下面，决心不再往下准备了；可是他又觉得，陪意大利人参观大教堂的艺术珍品时，不能一言不发，于是，便带着更大的火气，又把辞典拿了来。

已经不早了，恐怕不能时赴约，他急忙叫了一辆租汽车；临上车前，他想起了那本画册。在此之前，他没有合适的机会送去，现在可以带上了。他把画册搁在膝上，一路上烦躁地用手指敲着封面。雨小多了，但是天气冷、暗；大教堂里看得清的东西不会太多，而且，好几个钟站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无疑会使Ｋ的冒大大加重。

大教堂广场上空的；Ｋ想起，这个狭长的广场在他小时候就已给他留下了刻的印象，因为周围的房几乎毫无例外，窗上都遮着窗帘。当然，如果在像今天这样的天气里，是容易理解的。大教堂里面也是空的，人们当然没有很多兴趣在这时候来参观。Ｋ走遍了两个边堂①，只看见一位围着围巾的老妪跪在圣母像下，两虔诚地望着圣母。后来他远远看见一位堂守②一瘸一拐地走侧墙的一扇门里消失了。Ｋ是准时到的，他走大教堂时，正好敲十，但是意大利人还没有来。Ｋ回到大门，犹豫不决地在那儿待了一会儿，然后冒雨绕着大教堂的外面走了一圈，那个意大利人并没有在哪个边门上等着，哪儿也看不到他的人影。或许经理把时间搞错了吧？有哪个人敢担保自己能正确无误地听懂那个意大利人讲的话呢？不怎么样，Ｋ至少也得再等他半个钟。Ｋ累了，想坐下歇歇，于是便重新走大教堂。他在一个台阶上发现一块地毡模样的东西，便用脚尖把它踢到附近的一条长凳边；他把大衣裹得更一些，竖起领，坐在长凳上。为了消磨时间，他打开画册，心不在焉地翻阅起来；但是没过多久他就不得不作罢，因为大教堂里渐渐变黑了。他抬起来，连离得很近的边堂里的东西也很难辨认清楚了。

远，圣烛排列成一个大三角形，在的神坛上闪烁；Ｋ不敢断言，以前是不是见过这些圣烛，也许是刚燃的。堂守的职业习惯是举步轻盈，他们走过时谁也不会注意到。Ｋ偶然转过，发现后不远燃着另一支圣烛，这支圣烛又又长，在廊上。圣烛倒很悦目，但是，只用圣烛给挂在两旁昏暗的小礼拜堂中的神坛画照明是远远不够的，反倒使小礼拜堂显得更暗了。意大利人没有来，一方面是失礼，另一方面也可以说很明智，因为即使来了，也看不见什么，最多只能顺着Ｋ的手电筒的光亮，零零碎碎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