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老板娘了说，"可是请你再为我破费一时间。我并不比别人更容易生气；相反，每一个人总有他神经过的地方，我也就是犯了这个病。"

"太太，"Ｋ警告地说。

"吓人的忠诚！"老板娘怒声重复了一句。"这是一个忠诚不忠诚的问题吗？我是忠实于我的丈夫的…可这跟克拉姆有什么相吗？克拉姆曾经一度选上了我他的情妇，我怎么能失去这份光荣呢？你问我今后你怎么样同弗丽达相？啊，土地测量员，你到底是什么人，胆敢问起这样一些事情？"

他真的躺着吗？""不，"现在Ｋ说，"他正浮在空中，现在我看来了，这本不是木板，可能是一绳，这个小伙正从往下。""你瞧！"老板娘得意地回答，"他真是在，官方的信使们就是这样练习的。我早知你会认来的。你还看得他的脸吗？""他的脸我只能模模糊糊地辨认来，"Ｋ说，"很明显，他在用力使劲，他张开了嘴，地闭着睛，发在空中飞扬。""你说得真好，"老板娘赞扬地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你看得这么清楚的。他是一个漂亮的小伙。我只跟他见过一次面，而且只有一霎的工夫，可我怎么也不会忘记他。""那么，他是谁呢？"Ｋ问。"他是克拉姆第一次派来叫我到他那儿去的信使。"

"二十多年以前，"老板娘答，"大概有二十多年了。"

"又是我那两个助手，"他指着外边，抱歉地对老板娘说。但是她并不注意他，她从他手里拿过相片，凝视着，把它抚平，重新把它在枕底下。她的动作变得慢条斯理的，这并不是因为她到厌倦，而是由于心压上了多少往事的回忆。她原想把自己的生活经历讲给Ｋ听，但是在回忆这段经历的时候，却把Ｋ给忘掉了。她拨着毯的苏。过了一会儿，她抬起睛，一只手了睛，接着说："这条毯是克拉姆送给我的，还有这睡帽也是。这张相片、毯和睡帽，是我保存的惟一的三件纪念品。我不像弗丽达那样年轻，不像她那样不知足，也不像她那样，她非常，因此不愿直率地说来，我懂得怎么样适应生活，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承认，假若没有这三件纪念品，我就没法持到这么久。在你看来，这三件东西也许是微不足，但是让我告诉你，尽弗丽达跟克拉姆的关系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但是没有得到一件克拉姆的纪念品。我问过她来着，她太幻想了，而且也太难讨得她的喜了；在我这方面，虽说我跟克拉姆在一起只有三次——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叫我去，我不知什么缘故，——可我还是照样想法带回来三件礼，因为我有这样一个预：我能跟他在一起的日是不会长的。当然，一个人必须抓住机会，克拉姆本人是从来不给别人什么东西的，可一个人要是看到自己喜的东西放在那儿，就能从他手里到的。"

Ｋ不能专心谛听，玻璃窗的答答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他立即发现了他受到扰的原因。两个助手正站在外边的院里，两只脚在雪地里替地着，仿佛想再看到他似的；他们兴采烈地向Ｋ你指着我我指着你，同时还不断地敲打着厨房的窗。Ｋ了一个吓唬他们的手势，他们立刻停止跃，竭力想把对方拉走，可是这一个又上从另一个的手里挣脱来，因此，他们两个很，卜又回到窗跟前来。Ｋ连忙走到他们从外边看不到他的地方，他原不该跑过去看他们。但是玻璃窗上轻轻的、好像恳求似的笃笃声还是继续响了好大一会儿。

"我知，"老板娘控制着自己说，"可是我的丈夫从来不问这样一些问题。我不知到底谁更不幸一些，是过去的我，还是现在的弗丽达。弗丽达是自己贸然离开了克拉姆，而我

"这么说，一个人对克拉姆的忠实，居然能持续这么多年，"Ｋ说，"但是你可觉到，太太，在我想起我未来的婚后生活的时候，你讲的这些故事使我到万分惊恐？"

老板娘似乎认为Ｋ不该把自己的事情来打断她的话，于是愠怒地斜过去看了他一下。

"你别生气，太太，"Ｋ说，"我这么说并没有任何反对克拉姆的意思，可是尽这样，由于环境所迫，我还是觉得必须跟克拉姆见一次面；这一哪怕是最慕他的人也反对不了我。唔，唔，正因为这样，只要一提起克拉姆，我便不由自主地也想到了我自己，这是无法改变的。除此以外，太太，"说到这里，Ｋ握住了她那只老大不情愿的手，"想一想上次咱们是怎么谈得不而散的，这次咱们要平心静气地分手了。"

"很遗憾，我也是这样，"Ｋ说，"但是我下定决心要控制住自己。现在请告诉我，太太，假使弗丽达真的也像你这样一往情，对克拉姆怀着这吓人的忠诚，那么，面对着这样的忠诚，我该怎样打发我婚后的生活呢？"

听着她讲这些故事，Ｋ到很不舒服，而且由于这些故事与他自己的利害攸关，更使他到不舒服。"那么，你说的这些个是多久以前的事儿？"他叹了一气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