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了解城堡，"客栈老板悄悄地说。

"当然，"Ｋ回答，"一个人的判断不应该下得过早。我下只知他们懂得怎样挑选一个优秀的土地测量员。说不定也还有别的引人的东西吧。"说着，他站起来想摆脱面前这个客栈老板，因为这家伙正心神不定地咬着嘴哩。想要赢得他的信任是不容易的。

这样，当弗里兹在那边查询，小伙在这边等候回音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Ｋ没有挪动位置，甚至连也没有动一下，仿佛毫不在乎似的，只是望着空中。希伐若这混合着敌意和审慎的报告，使Ｋ想起了外手段，而像希伐若这么一个城堡的下级人员居然也通此。而且，他们还勤于职守，中央局在夜里还有人值班呢。再说，他们显然很快就回答了问题，因为弗里兹已经打电话来了。他的答复似乎够简单的，因为希伐若立刻放下了听筒，生气地叫了起来："就跟我原先说的一样！什么土地测量员，连一影都没有。一个普通的招摇撞骗的狼汉，而且说不定比这更坏。"Ｋ一时转念，希伐若、庄稼汉、客栈老板和老板娘也许会联合起来对付他。为了至少能躲避他们第一阵袭击，于是他地缩在毯里。但是电话铃又响起来了，而且，在Ｋ听来，铃声似乎响得特别有力。他慢慢地探来。尽这回电话不可能也跟Ｋ有关系，但是他们都静了下来，希伐若再一次拿起听筒。他谛听了对方相当长的一段话以后，便低声地说："一个误会，是吗？我听了很遗憾。长本人是这么说的吗？怪极了，怪极了。教我怎么向土地测量员解释这一切呢？"

"面的先生用不着为这事情犯愁。在我们这儿，没有人会抱怨人家少给了他工钱的。"

"我还没有见到伯爵，"Ｋ说，"可是他对活儿得好的人，准会付给优厚的酬报的，是不是？像我这样路远迢迢从家乡跑到这儿来，就得在袋里装一东西才能回去啊。"

"当然，先生，"他说，"可是他们不会跟你一起住到城堡里去吗？"

并且给了他正式的离境警告，可是Ｋ对待这一切的态度很无礼，也许他有着什么正当的理由，因为临了他声称自己是伯爵大人雇来的土地测量员。当然，这说法至少总得要有官方的证实，所以，他，希伐若，请求弗里兹先生问一问中央局，是否真的盼望过这么一个土地测量员来着，然后请立刻电话回复。

Ｋ正要走去，这时看见墙上一只暗淡无光的框架里有一幅黑黝黝的肖像。他睡在靠近炉边的铺上时，早就打量过，可是从那么远的地方望过去，本看不清是什么，还以为是

客栈老板坐在Ｋ对面的窗架边上，不敢找舒适一的地方坐下来，他那对棕的大睛着忧虑的神直愣愣地望着Ｋ。起初他一心想跟Ｋ在一块儿聊聊，可是现在他似乎又急于想溜走了。他是害怕Ｋ要向他盘问伯爵的情况，还是在这个他认为是"绅士"的上发现了什么破绽，因而害怕了呢？Ｋ必须转移他的注意力。他望着挂钟说："我的助手们不久就要到了。你能给他们在这儿安排一个住吗？"

难客栈老板真是这么乐意把大有希望的顾客，特别是Ｋ这样的人放走，毫无条件地把他转让给城堡吗？

Ｋ竖起了耳朵。这么说，城堡已经承认他是一个土地测量员啦。从这一方面来说，这样对他是不利的，因为这意味着，关于他的情况，城堡已经得到了详细的报告，估计到了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因此，着微笑接受了这样的挑衅。可是从另一方面说，这对他很有利，因为假使他的解释是对的，那么他们就是低估了他的力量，他也就可以有比之于自己所敢于想望的更多的行动自由。可是假使他们打算用承认他是土地测量员的这傲的上司对下属的态度把他吓跑，那他们就打错了主意；这一切只不过使他上到有一不好受，如此而已。

吃了早餐以后，客栈老板告诉他，早餐以及他所有的膳宿费用都由城堡负担。他准备上门到村里去，但是看到老板似乎为了昨天晚上怠慢了他，老是着沉默的哀求在他的边打转，他对这个家伙到有怜悯起来，便请他坐一会儿。

"唔，"Ｋ说，"我可不是像你们这样胆小的人。即使对伯爵那样的人，我也敢表示我的意见。但是当然啦，用不着费什么麻烦就把一切事情都解决，那就更好了。"

"这现在还说不定，"Ｋ说。"我得先清楚人家要我的是什么工作，要是我必须在这下面村里工作，比方这么说的话，那我在这儿住着也许更妥当一些。再说，我怕城堡里的生活我过不惯，我是喜自由自在的人。"

希伐若怯怯地向他走过来，但是他挥了挥手把希伐若赶走了。客栈老板殷勤地请他搬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睡，他也拒绝了，只是从老板手里接受了一杯茶，从老板娘手里接受了一只脸盆、一块皂和一条巾。他甚至不用提让大家离开这间屋的要求，因为所有的人都转过脸去一拥而了，生怕他第二天认他们是谁。灯已经灭了，最后静静地留下他一个人。他沉沉地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连老鼠在他边跑过一两次也没有把他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