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往上涌…”

柯希莫不答话，钻树里走向别的果园。他一向懂得掌握分寸，另一方面翁布罗萨的居民总是善于谅解他的这些怪癖，既是因为他总还是男爵，又是因为他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男爵。

他说：“是男人，是男人。”

“唉，我在叹气。”

此外，如果他有许多女人在边的话，就不能解释他为何在月夜里像只猫似地在翁布罗萨城外的那一圈果园里，围着住宅周围的无果树、梅树和石榴树转来转去。他唉声叹气，发一些叹息声，或者是哈欠声，或者是声。虽然他尽量控制，想表现得正常一些，让别人能够容忍，可是从他咙里发的却是像狼嚎或猫叫的声音。已经了解他的翁布罗萨居民，从睡梦中惊醒，也不害怕，他们在床铺上翻个，说：“是男爵在找女人，我们希望他找到，让我们能安生睡觉。”

“你到这里来，我告诉你…”他从来没有遇到男人们暴无礼的对待，或者是报复，我是说，这表明——我以为是——他没有构成大危险。仅有一次，很神秘地，他被打伤了。翁布罗萨的治伤大夫不得不爬上一棵桃树，因为他在那里。他的一条上嵌满了枪打的霰弹，是很细小的打麻雀用的那，必须用钳一粒一粒地夹来，得他很痛，但是很快就痊愈了。永远没有人知这是怎么回事。他说当他跨越一棵树时，冷不防挨了一枪。

个姑娘臃起来又不知是谁造下的孽时，最方便的作法就是把这过错推到他上。有一次一个女孩述说：她去摘橄榄时，只觉得被两只像猴似的长臂提起来…不久之后由此而生下一对双胞胎。翁布罗萨遍地都有男爵的私生，有真的也有假的。现在他们都长大了，有的是真的，长得很像他，但也可能是心理暗示作用，因为怀的女人看见柯希莫忽然从这棵树到那棵树上，有时不免受惊吓。

“那么，您试试往远走，男爵先生，这里没有什么可以安你，这里只有一些黎明即起的穷人家，现在他们在睡觉…”

“是谁呀？一只猫吗？”

在养伤期间，他在桃树上不能动弹，他又重新开始了极为认真的学习。就在那个时候他开始写一份《一个建立在树上的国家的宪法草案》，在其中描写想象中的由正直的人们居住的树木共和国。他开写的是一篇关于法律和政府的专题论文，可是在写作过程中，他的虚构复杂故事的本领占了上风，后面了惊险情节、决斗和情故事，有一章专讲婚姻问题，变成了一本杂记。书的结尾应当是这样：作者创立了在树上的完善国家，说服全人类在那里定居并且生活得幸福，他自己却走下树，生活在已经荒芜的大地上。大概应当是这样。可是书没有写完。我寄了一个简写本给狄德罗，署名很简单：柯希莫·隆多，百科全书的读者。狄德罗寄回一张名片表示谢。

“一个男人作猫叫吗？”

“我缺少你有的那个。”

“什么东西呀？”

“呃，觉到了，觉到了…可是我老了，阁下，而你有血在向上涌…”

有时候，某个老儿，就是那为失眠苦恼，一听到动静就喜跑到窗前的人，伸脑袋朝果园里张望，看见他在无果树上的影，被月亮照到地面上。“您今天夜里不能眠，阁下？”

可是，我对那些指名姓的故事一般是不相信的。我不知他是否像人们说的那样有许多女人，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些确实跟他相识的女人宁愿不声张。

有些时候，这些从他的膛里发的野的音符传人了其它的窗，一些更愿意听的窗。只要有一支蜡烛燃，只要有低低的柔和的笑声，只要有从灯光和人影之间传的女的说话声，虽然听不甚明白，但肯定是拿他开玩笑，或者是学他的怪声怪调，或者是假装呼唤他，这对这个上树了的狼者已经算是一正经的对待，已经算是抚了。

“为什么？你缺少什么？”

来了，一会儿一个厚颜无耻的妇人从窗探来，好像要看看是怎么回事，她还带着床上的气，敞怀，披散发，大张着两片嘴白牙嘻笑着，他们对谈起来。

“不能。我转悠很久了，我总是清醒着。”柯希莫说，好像他是在说他躺在床上，脸埋在枕里，只等待着下沉的觉到来似地，那时他却是像个杂技演员一样吊在树上“我不知今天晚上有什么，一燥，一烦躁，也许天气正在起变化，您也觉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