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在树上过夜！”

他不回答，下支在膝盖上，嘴里嚼着树叶，向四周打量。我随着他的光望去，看到了对面翁达利瓦家园的围墙，一朵白的玉兰从墙里探来，远一只风筝在空中飘。

那天晚上是第一次没有柯希莫同我们坐在一吃饭。他地骑坐在圣栎树的一枝，因此我们只能看见他晃着的两条。我说我们看见，是说假如是我们走到窗，向暗探看的话。因为餐厅里灯光通明，而外面是漆黑一团。

“我说呀，”他说话了“你设法拿条被，不要让人家看见，送到我这里来。夜晚这里一定很冷。”

我们的斯塔却对柯希莫一嫉妒。惯于用刁钻古怪的行动闹得全家犬不宁的她，现在发现有人超过了自己。她不停地咬指甲（她咬指甲时不是指向上伸到嘴边去，而是抬起肘拐将手掌朝外翻着指从上而下往嘴里）。

柯希莫一儿一儿地啃着一片树叶。他没有动弹。

月亮姗姗来迟，地照在树上。山雀们睡在窝里，象哥哥那样缩。夜的屋外，园的宁静中有各树叶的沙沙声和远远传来的杂音，清风掠过，时时听见遥远的轰鸣，那是大海。我站在窗边聆听着这忽忽低的声息，想象那近在几米之外的人，脱离了背后家里的亲人，孤单一人在四周漆黑的夜里，唯一能象朋友一样拥抱着的只是一段糙的、布满虫的树，爬虫正在那些小里酣眠。

原谅了你！正等着我们呢！午茶摆上桌了，爸爸和妈妈已经坐好，他们把切好的蚕糕块都替我们放在盘里了！因为今天吃油巧克力糕，可不是斯塔的，听明白了吧！斯塔活该铁青着脸躲到她的房间里去生气！他们摸摸我的脑袋式，对我说：‘到可怜的米诺那里去，告诉他我们讲和，不再提那件事情了。’咱们快去吧！”

晚饭后，我们很快就去睡觉了，就连那天晚上我们也没有改变作息时间。我们的双亲已经决心不再让柯希莫由于觉到我们的关心而得意，坐等疲劳、不适应夜间寒冷将他驱赶巢。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卧室，各屋的燃的烛光，象是从窗框里瞪的一只只金的睛，现在住宅的外层墙上。那座非常熟悉而又近在边的家，该引起我那在外宿的哥哥多少思念，多少温的回忆！我对着我们房间的窗，猜想他蜷缩在圣栎树上的里的影。他裹着被睡在枝叶之间。我想，为了不坠落下来他上还捆了几绳。

终于律师骑士觉得有义务面说几句话，可是他竟象平素一贯那样能够回避对问题表态。他说：“哦哦哦苍劲的树木活数百年了”还有些莫名其妙的话，也许提到过圣栎树。总之，他仿佛是在说那棵树，而不是说的我哥哥。

女将军想起一些在营地的树上站岗的哨兵、我不记得她说的是在斯洛文尼亚还是在波拉尼亚。她说那些哨兵如何发现了敌人，使军队免遭一次偷袭。这番回忆使她沉侵在她喜的战争气氛之中。突然间，她激动不已，原来由于母亲特有的理解，她认为终于找到了替自己的儿的行为辩护的理由。她不再着急了，还颇引为自豪。没有人听信她的那一，只有福施拉弗勒尔神父例外，他煞有介事地对那个军事故事和我母亲由此而来的推论表示同意，因为这样他就抓住随便捞到的一个理由，可以认为前发生的事情是合乎情理的，可以推卸掉心的责任和忧虑。

就这样到了夜晚。仆人们布置餐桌，大厅里的烛台已燃。柯希莫从树上应该把这里的情形看到一清二楚。阿米尼奥男爵对着黑的窗外大声喊：“你要留在那上面，你会饿死的！”

我上了床，但不想熄蜡烛，也许从他的房间的窗里透的灯光能够与他作伴。我们共居一室，有两张还是儿童用的床。我看看他的床，原封未动，他在窗外的黑暗中，我在被单里翻动着，也许是一次受到脱光衣服赤着脚躺在和洁白的床上的舒适。同时也能会他在那上面捆在糙的被里，脚上绑着护，不能转动，骨架断塌似的不舒服劲儿来，这觉那一夜不曾离开过我。意识到有一张床、净的被褥、和的床垫是多么幸运！在这样一觉中，数小时以来一直关注于那个令我们大家都担心的人上的我的思绪，没回到我自己上来，我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