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秋天一个晴朗的下午，接近（历）十一月里的望日，我与真纪谈到什么地方才是从树枝间观察月光的最佳地。我认为银杏树下的圃是最佳地，因为那里厚厚一层落叶可以把月光反到四周。我的话目的很明确：邀真纪于当天夜晚去银杏树下会面。这位姑娘反驳说她认为最佳地是湖边，因为秋气的时候湖反映来的月亮廓比多雾的夏季更清晰。

木夫人在外屋席地而坐，专心致志地往瓶里与树枝。我神魂颠倒地往前追，没注意已走到她的跟前，这才及时收住脚，差撞着她，踢翻她的。真纪的表情唤起我一时冲动，木夫人也许看了我这心情，因为我慌慌张张的步履使我差踩着她。夫人也未抬，举起手中的山茶，好像要用来打我或抵御我那已倾向她的躯，又好像用来向我传情，用鞭答与温柔鼓励我。我急忙伸手去护，以防把它们了；这时她却挥动着儿向我迎来。在慌之中我的一只手不知怎的伸到她的和服里面，抓住她那温而柔的长圆形房，而她的一只手则穿过榆科植光叶样（在欧洲称为加索榆——编者注）的技，摸到我的生，坦然地

后来有段时间，我常常单独与两位妇女待在家里，因为补田先生决定亲自去图书馆查找资料（在这以前那是我的主要任务），要我留在他的书房里整理他的卡片。我有理由担心补田先生嗅了我与川崎教授的谈话，猜到我想脱离他这一学派，投向能给我提供光辉前程的学术界。的确如此，长期留在补田先生的智力保护下对我是不利的，我从川崎教授的助手们对我的讥讽中已经觉到了，因为他们不像我的这些同窗拒不与其他学派接。补田先生无疑想把我整天关在他家里，让我不能练就一副有力的翅膀，并限制我在脑里形成独立的思想。他正是用这方法对待其他同学的.他们现在已被他束缚住了，并且相互监视，只要有一摆脱老师权威的表示便会被人告发。我必须尽快下决心脱离补田先生；如果说我迟迟没有这样，那仅仅是因为上午他不在家时我心里到一神上的愉快与兴奋，虽然这神状态对我的研究工作毫无益。

我在工作中的确常常分心，寻找各借到其他房间去，希望能碰见真纪，看她如何度过一天的时间，然而常常碰见的却是木夫人，我也常常与她攀谈，因为与母亲谈话（甚至开个不怀好意的玩笑）比与女儿谈话机会易得。

注意的本问题不是要知每片树叶，而是知每片树叶之间的距离，即把它们分隔开的空气与空间。我仿佛明白了这个理：知范围内有很大一分不存在觉，这是使知能力得以暂时集中在某个局上而不可缺少的一个条件，正如在音乐中那样，寂静的背景是使每个音符突来的必要条件。

为了把我们的谈话引到别的话题上去，我试图拿阅读小说来作比较。小说中缓慢的节奏和低沉的语调，是为了引起读者注意那些细腻而的觉；但是小说必须考虑这样一个事实，即话只能一句一句地说，觉只能一个一个地表达，不谈论的是单一的觉还是复合的觉。视觉与听觉的范围却很广泛，可以同时接收多多样的觉。把小说表达的各觉与读者的接受能力二者加以比较，后者受到了极大的限制：首先，读者如不仔细认真地阅读便会忽略文字中实际包的一些信息或意图；其次，文字中总有一些基本东西未被表示来，甚至可以说，小说中未言明的东西比言明的东西更加丰富，只有让言明的东西发生折才能想像那些未言明的东西。补田先生对于我的这些思考保持沉默，而我和往常一样，由于讲得过多最后自己反被绕在里面绕不来了。

补田先生说，就觉而言这无疑是正确的。我对他的回答到非常吃惊，因为我在与他我对树叶的观察得的结论时，心里想到的正是对他女儿和夫人的接。补田先生非常自若地继续讲他对觉的看法，仿佛他已明白这是我与他谈话的惟一话题。

晚上，大家围着气腾腾的素烧[①]坐成一圈，补田先生仔细审视着我们的表情，仿佛这一天的秘密与想法都写在我们脸上。各相互区别又相互联系的想法形成一张网，令我无法逃脱，也不愿逃脱。因此，我一拖再拖，不能下决心脱离补田先生，脱离这个得益甚微且没有前景的工作。我知，布下这张网的就是他补田先生，他正一扣一扣地收这张网。

也许说这句话时，我对碰到真纪房的回忆太烈了，我的声音很激动，使她到不安。她皱起眉，沉默了片刻。为了不让她不安的心情打断我好的幻想，我的嘴不自觉地了个轻率的动作：我像咬东西那样张开嘴又闭上嘴。真纪本能地把向后一仰，疼痛的表情，仿佛突然被人咬了一。她迅速镇静下来并走房间；我急忙去追她。

“好，”我急忙说“我急切地盼望着月亮升起的时候，与你在湖边见面。另外，”我补充说“小湖还能唤起我记忆中的一些微妙觉。”